第573章 破碎的梦

宫殿的通道并非天然溶洞的粗糙嶙峋,而是被人工修葺得极致规整。

四壁是整块整块打磨光滑的暗黑色玄武岩,石面冷硬如冰,泛着死寂的哑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通道,像是一条通往深渊的狭长喉管,笔直、压抑,毫无生气。

头顶没有寻常灯火,每隔数十步,便嵌着一枚枚冷白色的壁灯。

灯光不是暖调,也不是明亮的白光,而是一种近乎惨白、毫无温度的冷光。

光线僵硬地泼洒在石壁上,非但没有驱散黑暗,反倒将周遭衬得愈发阴冷空旷。

就连人影投在地上,都单薄得像一张纸,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活人的质感。

通道里只有空气缓慢流动的细微声响,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规律至极的机械运转声。

“嗡——嗒、嗒、嗒”

单调,重复,冰冷,像是死神的心跳,在死寂的地底一遍遍回荡,敲打着每一寸空间。

一道身影,正沿着这条无尽长廊,快步前行。

是个身形不算高大的黑袍人。

他身上裹着一件极其宽松的纯黑长袍,面料厚重垂坠,没有任何花纹、纽扣与装饰,从头到脚将人严严实实地遮掩其中,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还有一双藏在帽檐阴影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这件黑袍是雪祸组织底层成员的统一装束,在这座地下宫殿里,随处可见身着同款黑袍的身影穿梭,平庸、普通,混在人群里,根本无法分辨出彼此的差别,像一群没有灵魂的影子。

唯有在他垂落的额发缝隙间,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银光。

那是一枚极小、极隐秘的印记,形状酷似一只收拢利爪、闭目蛰伏的猫头,银辉细碎,昭示着他与寻常黑袍喽啰截然不同的身份。

他走得极快,却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黑袍下摆扫过冰冷的石质地面,轻得像一阵风,脚步落下去,沉稳而急促,带着显而易见的行色匆匆。

周身的冷白灯光从他身侧掠过,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明明是活人行进,却透着一股如同鬼魅穿行的诡异感,仿佛他本身,就是这黑暗地底滋生出的一部分。

沿途偶尔遇见其他身着黑袍的成员,彼此都只是漠然擦肩而过。

在这座地下宫殿里,所有人都各司其职,眼神麻木,神情冷硬,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黑袍人一路穿行过数道厚重的合金闸门。

闸门通体银灰,由最坚硬的特种金属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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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道闸门开启时,都会发出低沉而机械的“嗡鸣”,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穿过最后一道禁制闸门,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

一座巨大无比、极尽规整的地下实验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这根本不像是一间寻常的实验室,更像是一座冰冷、庞大、毫无人性的生命屠宰场。

整个实验室呈规整的长方形,占地极广,穹顶极高,头顶不再是零散的壁灯,而是整排整排嵌入式的强光冷灯。

无数盏惨白刺眼的灯光齐齐亮起,将整座实验室照得亮如白昼,没有一丝阴影,没有一处死角。

每一寸地面、每一件器具、每一个人的神情,都被照得清清楚楚,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都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实验室的四壁,不再是粗糙的玄武岩,而是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抗菌金属板,板面光滑洁净,反射着冷硬的灯光,一尘不染,干净得近乎病态。

地面也是同款防滑抗菌金属,冰冷坚硬,踩在上面,能清晰感受到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摆设,没有绿植,没有座椅,没有任何能让人感受到一丝暖意的东西。

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养仓。

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划一地排列着,从实验室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的尽头,密密麻麻,规整得令人窒息。

每一个营养仓,都是半人多高的透明密闭舱体,材质是高强度的透明晶玉,光洁透亮,能将里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仓体底部盛满了淡青色的营养液,液体黏稠温润,微微泛着莹光,如同凝固的月光。

营养液里,沉睡着一个个年轻的身影。

全都是年纪约莫十八岁左右的少男少女。

他们浑身赤裸,没有一丝遮蔽,身体蜷缩成一团,如同母体中尚未降生的婴儿。

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而平缓,陷入毫无意识的深度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