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兴点点头,“可不,不少做人肉快递的往回带,国内的牌子,什么的都有。就是价格嘛,国内卖十块人民币的,这边能卖到五镑,你算算这利润,但也比店里卖的便宜。”
伍岳被烟呛了一下,咳嗽着,“好家伙,家兴,没看出来啊,你门路挺广?”
袁家兴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这整天都是接触的基层群众,认识的人就多了些,你要是需要,我帮你问问。”
“成,别惹麻烦最好,我.....”这时伍岳的手机响了,掏出来看了眼,走到一边接电话,听着似乎又是实验室那边的事情。
“谢了啊,家兴,今天多亏你帮忙。”李乐笑道。
“哪啊,你太客气了,这有啥,呵呵呵。”
袁家兴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递到李乐面前,指着上面一个未接来电,“对了,瞧瞧这个。”
李乐凑过去一看,“哟,这不是韩远征的号?”
“嗯,他临走时要的我号码给我打过来的。说以后多联系,互相帮忙。”
“帮忙?呵呵呵,你怎么想的?”
袁家兴收起手机,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望着远处街道上流淌的车灯,“刚开始吧,是有点受宠若惊。不过后来想想,也就那么回事。”
“哦?”李乐饶有兴趣地等着下文。
“我觉得吧,跟这些人打交道,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袁家兴嘀咕着,“要真想去融进去,最好能风趣幽默点儿,让大家觉得你这个人好玩有意思,次一点,也能做到不卑不亢,有自己的一套。”
“要是这两样都觉得费劲,那就少说话,多听着,听十句甚至一百句,再说一句,或者干脆装傻,这也不懂那也不明白。”
李乐点点头,“大智若愚,装傻充愣是门大学问。”
“噫~~~~你这一总结,上价值了啊?”袁家兴转过头,看着李乐,眼神在路灯下显得很清醒,“有时候想想,真不融入也没啥大不了。我觉着吧,那些人,还有像我这样的人,某种程度上都有点不平衡。”
“怎么说?”
“像我这样的,过去可能过得如意的,不如意的,跑到这儿,一切好像要归零,不甘心。尤其看到他们.....更不甘心被人碾压。”
袁家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可他们呢?他们在国内可能是呼风唤雨惯了的小爷小姐,跑到这儿,成了Nobody,没人认识,没人搭理。所以你看,他们有时候那种,那种劲儿,那种装逼,几乎是刚需。是维持心理平衡、证明自己还是个人物的手段。”
李乐若有所思地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很多时候,真没必要被他们唬住。”袁家兴继续道,“因为他们很可能就是在吹牛,哪怕是真的也好,可山高皇帝远,谁知道明天会怎样?说不定他们就和时威一样,在国内的靠山就倒了,说不定明天他们家里的靠山就倒了,一夜之间风光不再,人可能就直接消失回国了。”
“都跑到异国他乡了,某种程度上,大家就是站在一条新的起跑线上,只是有人起跑线画得靠前点儿罢了。要是他们在这儿真有自己打拼出来的事业,是实实在在牛逼的,那咱佩服,跟着学点东西,甚至稍微巴结一下,也不丢人,算是人情世故。但如果他只是全靠国内供血,开口闭口就是我家如何如何.....咱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背景音算了。”
李乐听完,沉默了几秒,用力拍了拍袁家兴的肩膀:“行啊家兴,你比好些人都明白。”
袁家兴笑了笑,没再说话。那笑容里有一种接触现实打磨出的通透和淡然。
伍岳打完了电话,一脸无奈地走回来,把烟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摁灭。
“实验室有点小问题,没事儿。”他叹了口气,“这机器坏的,真是特么的....”
正说着,安东开着一辆保养得不错的黑色老款奔驰S停在了门口,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李先生,车准备好了。”
李乐一推伍岳和袁家兴,“行了,别感慨了。赶紧上车,让安东送你们回去,早点休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伍岳和袁家兴也不客气,跟李乐道了别,钻进了车里。安东冲李乐点点头,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汽车,平稳地驶离了奥丁公寓。
李乐站在路边,看着黑色的沃尔沃尾灯融入车流,直到消失不见。
春夜的凉风吹拂在脸上,带着都市特有的混杂气息。他回想袁家兴那番话,轻轻叹了口气。
这伦敦,甚至是更大的空间,就像一口沸腾的大锅,每个人都在里面扑腾,挣扎着寻找自己的位置和活法,谁又比谁更容易。
他转身,走进公寓大门,将清冷的夜色关在身后。
。。。。。。
李乐推开房门,一股混合着残羹冷炙与红酒醇香的气味扑面,却瞧见森内特舒舒服服的窝在沙发里。
电视开着,播着不知哪一年的“世界小姐”选美比赛,佳丽们穿着比基尼子在台上摇曳生姿。
老头儿手边的小几上,那盘刚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凉拌西红柿和拍黄瓜被他挪到了跟前,就着一杯新斟的红酒,慢条斯理地一口小菜、一口酒,看得津津有味,脸上泛着酒足饭饱后的红晕。
“嘿,您倒是在这儿美酒佳人了?”李乐叉着腰,没好气,“赶紧,别喝了,回去睡觉。明天上午九点还得去医院复查。”
森内特举起杯子,对着灯光眯眼打量着那瑰丽的宝石红色泽,慢悠悠地说,“就这一杯,最后一点。那个姓韩的年轻人带来的黑皮诺,不错的,92年的伯恩丘。单宁柔和得像天鹅绒,果香却依然活跃。暴殄天物是种罪过,我在进行临终关怀。”
“临终关怀是给快死的人的,不是给快死的酒的。”李乐走过去,作势要收杯子。
森内特敏捷地将杯子收回,“别动!尊重一下私有财产,你不知道,我刚才至少忍受了十分钟那个罗耀辉的年轻人关于金融市场情绪面的高论,这属于精神补偿。”
李乐无奈,只好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顺手把电视音量调低,选美佳丽们无声地在屏幕上搔首弄姿,嗯,那个裤衩子上挂着“Colombia”牌子的小姐姐,一头金发配上波浪一般的身材,随着音乐的扭动,啧啧啧.....
森内特抿了一口酒,意味深长地看向李乐,“喂,别看了,说说吧,今晚这场精心策划、成本高昂的参与式观察,有什么收获?挖掘出哪些隐藏在社交下的密码,或者,结构性裂缝?”老头嘴角噙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笑意。
李乐抓起桌上的一块塞嘴里,含糊道:“我哪有那么功利?就是朋友聚个餐,联络感情。别用你那套理论框架生搬硬套。”
“得了吧,”森内特嗤笑一声,用叉子指了指李乐,“我亲爱的孩子,你邀请名单的构成就充满了恶意,啊不,是匠心。本土精英、资本代表、潜在的权力继承者、努力向上流动的人、以及一个明显处于失衡状态的边缘人物....哈哈哈,这简直是小型的、浓缩的阶层切片。”
“你还特意准备了每个人的家乡记忆符号作为味觉触发器。这叫单纯聚餐?这话你对着厨房里那堆油腻的锅碗瓢盆再说一遍,看它们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