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小院。西厢房里。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光线透过雕花木窗的格子，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些影子随着太阳的西移，缓缓地、不易察觉地移动着，像时光本身在行走。

房间中央，叶少风正抱着一个小人儿转圈圈。

他的手臂弯成一个安稳的摇篮，小人儿就窝在这个摇篮里。

随着他的转动，视线里的世界也跟着旋转——

天花板上的椽子，墙上的年画，窗外摇晃的树梢，一切都成了流动的风景。

小人儿是卢莎莎的女儿，妮妮。

叶少风转得很慢，很稳。

他的脚步在地板上挪移。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一边转，一边轻轻地摇晃着身体。

就像在跳一支只有两个人懂的舞蹈。

他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纯粹，很明亮。

一看是从心底漾出来的欢喜。

男人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向上翘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他看着怀里的妮妮，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妮妮也看着他。

小人儿胖乎乎的一大团，裹在碎花棉袄里，像个小粽子。

她的脑袋圆圆的，头发细细软软，在阳光下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滚圆，瞳孔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叶少风。

眼神里全是好奇，还有一点点……认生的迟疑。

但更多的是被这新奇游戏吸引的兴奋。

叶少风看着这张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妮妮的脸蛋白净净的，肉乎乎的，胖嘟嘟的。

皮肤细腻得像刚剥壳的鸡蛋，透着健康的粉红色。

女孩的小鼻子翘翘的。

小嘴巴红润润的，微微张着，能看见里面粉嫩的牙床。

太可爱了。

可爱到让人心尖发颤。

叶少风实在没忍住，低下头，在妮妮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mua！”

声音很轻，很响。

妮妮愣了一下。

然后，她咧开嘴，“咯咯”地笑了。

那笑声脆生生的，像银铃在风中摇晃。

没有杂质，没有顾忌。

纯粹是感到快乐时最直接的反应。

她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小脸蛋皱成了一朵花。

这一笑不要紧，口水出来了。

晶莹剔透的口水挂在她嘴角，拉成一条细细的银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人儿浑然不觉，还在笑。

小嘴一咧一咧的，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她甚至发出了声音。

“咿……呀……啊……”

含糊不清的音节，像在努力说话，又像在表达欢喜。

太萌了。

萌得叶少风的心都快化了。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暖暖的，软软的。

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花。

塞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嫂子，”

叶少风转过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看到没有？小妮妮对我笑呢——真可爱！”

他说“真可爱”，语气里满是炫耀，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

李婉就站在他身旁。

她穿着素色棉袄，外面罩了件浅灰色的开衫。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着。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站姿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是那种从小教养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仪态。

听见叶少风的话，她微微侧过头，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

那笑容很温柔，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浅浅的，柔柔的，不留痕迹，却让人心里舒坦。

“看见了呢。”

她的声音也是柔柔的，像江南的吴侬软语，“小妮妮……也很喜欢你呢。”

女人说话软软的，发音咬得很轻，很微妙。

搁在往常，叶少风肯定会说，听得耳朵都怀孕了。

但是现在嘛，他的注意力还在妮妮身上。

“嫂子，”他又问，语气里带着惊奇，“我怎么感觉……小妮妮好像长高了不少？”

他说着，把妮妮往上托了托，掂了掂。

确实重了。

李婉点点头。

“可不是嘛，”她的笑容深了些，“这个时候的小孩……长得最快。

一天一个样，几乎能看见她在长。”

她顿了顿，眼神瞟了叶少风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何况……”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莎莎的奶水又好。只要你不来……妮妮每天都会吃得很饱。”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好像说出来不太合适。

女人的脸“唰”地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开衫的衣角。

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什么叫“只要你不来”……什么“吃得很饱”……

这不明摆着在说，叶少风一来，就跟你抢吃的吗？

李婉的心怦怦直跳。

她偷偷抬眼，瞥向叶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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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叶少风正专心逗着怀里的妮妮，没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的手指轻轻点着妮妮的鼻尖。

嘴里发出“嘟嘟”的声音，逗得妮妮又咧开嘴笑。

李婉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怪不得呢，”叶少风点点头，又把妮妮往上托了托，“感觉也重了不少。”

他转过头，看向李婉。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嫂子，你每天都抱着她……实在是辛苦你了。”

李婉一怔。

随即，她摇摇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感动，还有些……说不清的温柔。

“少风，”她轻声说，“你说的这是哪里话。

这点小事……对我来说不足挂齿。”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

“再说了，”她的声音更轻了，“莎莎可是我的好姐妹。能帮她看孩子……也挺好的。”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一点都不无聊。”她最后说。

说完这话，她抬起手，轻轻挽了一下耳边的发丝。

这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纤细。

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透着健康的粉红。

手指穿过发丝时，动作轻柔得像拂过琴弦。

几缕碎发被拢到耳后，露出她完整的侧脸线条。

——从额头到鼻梁，从下巴到脖颈，每一处转折都柔和，流畅。

像工笔画里精心勾勒的线条。

这个动作，很有女人味。

那种经历过世事、沉淀下温润、却依然保有柔软的女人味。

叶少风看见了。

他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停留在她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上移，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的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温柔欢喜，变得……危险起来。

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灼热的目光。像暗夜里燃起的火，明明灭灭，藏着某种蠢蠢欲动的欲望。

李婉感觉到了。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对于这样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