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东海老丐

话音刚落,二楼回廊尽头便传来一阵轻快却裹着焦灼的脚步声,少女清脆的嗓音撞碎了廊间的沉寂:“风师姐,父亲!让我来看看小家伙——上次分开时他还小,攥着我的粉玉发带咯咯笑,奶声奶气叫我姑姑呢,怎么会……”

风晨曦不用回头,便知是夜柔。那声音里总带着鹿鸣书院少女独有的鲜活,此刻却抖着显而易见的慌张。她侧身让开半步,看着师妹提着鹅黄裙摆快步跑来,裙角扫过回廊栏杆上的薄尘,扬起细碎的灰。夜柔脸上未施粉黛,还带着几分稚气,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目光越过两人,直勾勾钉在夜雨怀中的孩子身上。“师妹,你来的正好,”风晨曦声音微哑,抬手拭去颊边残存的泪痕,指尖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师傅说,小宝他……他身上藏着一股莫名的剑罡之力,把生机都压得快断了。”

夜柔脚步骤然顿住,焦急的神色瞬间凝上几分凝重。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小手轻轻搭在夜雨的手腕上,指尖凝起一丝清浅却异常精纯的内劲——她虽年轻,早已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医者,前番在心魔修罗场的岁月阁中,更得了魔后璃殇亲传的《魔医经》,感知力比寻常医者敏锐数倍。刚触到孩子那微弱如游丝的气息,她眉头便紧紧拧起,“是这股力量在和他的心脉相斥……”

不等风晨曦追问,夜柔已迅速探手入怀,从绣着缠枝莲的锦囊中取出一个乌木针盒。盒盖打开的瞬间,十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刺出冷光——这正是《魔医经》中记载的“蚀邪列针”,针身淬过特殊药汁,专能探入人体内潜藏的异力。风晨曦与夜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却未多言,只默默让开位置。

夜柔深吸一口气,捏起一根银针,指尖稳如磐石,对准孩子心口的“膻中穴”轻轻刺入。银针刚没入半寸,孩子原本僵直的小身子突然微微一颤,青灰的脸颊上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像濒死的花骨朵沾了点朝露。可与此同时,夜柔却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嘴角猛地溢出一口鲜血,殷红溅落在回廊的青石板上,格外刺眼。

“师妹!”风晨曦急忙上前要扶,却被夜柔抬手拦住。她擦去唇边血迹,眼底闪过一丝清明的疼意,却咬着唇摇头:“没事,这股剑罡之力太霸道,列针探它时,会反震出戾气……我撑得住。”说罢,她又捏起第二根针,对准孩子脐下的“气海穴”刺去。针尖入体的刹那,孩子蜷缩的小手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而夜柔肩头猛地一沉,又是一口鲜血呕出,这次比先前更急,染红了她胸前的鹅黄裙摆,连握着针的指尖都开始发颤。

夜雨眉头拧得更紧,掌心悄然凝起内劲,随时准备护住夜柔,却见她咬着牙,第三根针已对准孩子腕间的“太渊穴”。银针刺入的瞬间,孩子鼻下竟透出一丝极浅的温热气息,而夜柔再也撑不住,身子向后踉跄半步,一口鲜血直直喷在身前的栏杆上,顺着木纹蜿蜒流下,她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捏针的手终于抖得厉害,却仍望着孩子,眼底亮着执拗的光:“还……还有最后两针,扎通‘关元’和‘命门’,就能引这股力量暂时归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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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逞强!你们呀!为了一个男人,让我说什么好呀!”夜雨沉喝一声,身形已如疾风般掠至夜柔身后,掌心稳稳托住她摇摇欲坠的后背,一股醇厚温和的内劲顺着她的脊椎缓缓注入,像暖泉般裹住她被剑罡反震得紊乱的经脉。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一旦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这是她义兄夜风(熊烈)的儿子,即使有生命之险,她也会以身犯险。“我以‘柔水劲’护你心脉,晨曦,你稳住孩子四肢,莫让他因针感异动伤了自身。”

风晨曦应声上前,指尖轻轻按住孩子的手腕与脚踝,力道轻柔却稳,既能固定住幼童娇小的身躯,又不压制那丝刚被唤醒的微弱生机。她抬眼望向夜柔,眸中满是担忧,却只凝声说了句:“师妹,我们在。”

夜柔靠在父亲的掌心,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内劲正一点点抚平经脉里的刺痛,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捏起第四根“蚀邪列针”,目光死死锁定孩子小腹的“关元穴”——这是储纳元气的要穴,也是引动剑罡之力的关键。针尖刺破皮肤的刹那,孩子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像是从深睡中被惊扰,小眉头紧紧蹙起,心口处竟隐隐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正是那股剑罡之力被触动的迹象。

“噗——”反震的戾气如利刃般顺着银针倒灌而入,夜柔喉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次却被夜雨及时探出的另一道内劲截在半空,化作点点血珠落在青石板上。她浑身颤抖,握着针的手却没松,借着父亲内劲的支撑,缓缓将银针扎至深处。就在此时,孩子原本停滞的胸膛突然微微起伏了一下,一丝清晰的温热气息从他鼻下溢出,带着剑罡之力特有的清冽。

“最后一针!”夜柔眼中闪过决绝,指尖颤抖着捏起第五根针,对准孩子后腰的“命门穴”。这是维系生机的根本,也是剑罡之力蛰伏最深的地方,她知道这一针下去,反震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果然,针尖刚触到皮肤,孩子体内那股巨剑虚影般的力量便骤然躁动,淡金色的微光瞬间暴涨,夜柔只觉胸口像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阵发黑,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鼻腔涌出,染红了她的下颌与脖颈。

“撑住!”夜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掌心的内劲陡然增强,像一道坚盾挡在她经脉之前。风晨曦也屏住呼吸,指尖凝起自身微薄却纯粹的内劲,轻轻点在孩子“命门穴”旁的辅助穴位上,试图分流那股躁动的剑罡之力。在两人的合力相助下,夜柔终于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深处——刹那间,孩子体内的淡金色微光骤然收敛,尽数缩回心脉,他原本青灰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虽仍微弱,却带着真切的生机。

而夜柔再也撑不住,手一松,银针盒“当啷”落地,整个人软软倒在夜雨怀里,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却望着孩子,虚弱地笑了:“成……成了……”

“佩服,老夫佩服得紧!”一道沙哑嗓音裹着海风与鱼腥味,从楼下饭堂悠悠飘至二楼回廊,猝然打破针落之后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狭窄的木楼梯上,一个乞丐模样的老者正慢吞吞登梯而上——他裹着件辨不出原色的破麻布褂子,补丁摞着补丁,边缘被海风啃得发毛,下摆还沾着几片干硬的鱼鳞,腥臭味随脚步一阵阵往上飘。乱糟糟的头发像团枯槁海草,纠结着粘在头皮上,夹着几根细碎干草;满脸皱纹深得能嵌进沙粒,眼角挂着两坨灰黑色污垢,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浸在海水里的黑曜石,透着股与乞丐身份格格不入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