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唇亡齿寒

老鬼望着中年男子离去的方向,帽檐下的鬼火久久未动。他缓缓抬手,取出袖中的皮袋,颠了颠,又放到鼻端嗅了嗅。那股新鲜的生魂气息,让他体内的九幽大法隐隐有了异动。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唇齿相依吗?或许吧。只是这九幽之中,唯有利益,才是最可靠的纽带。”

说罢,他转身化作一道黑气,没入更深的阴冥之中。空旷的鬼域里,只余下阴火噼啪作响,似是在诉说着这场交易背后的重重纠葛。

阴冥之地的森寒尚未完全褪去,中年男子的身影便已破开两界壁垒,稳稳落在人间道的一处隐秘山谷中。

谷口处,一道黑色身影早已静候多时,见他现身,立刻躬身迎上,正是他的心腹。待男子站定,心腹才压低声音,满是不解地问道:“皇兄,属下有一事始终不明。您每次往返九幽界,为何都执意以真身前往,从不肯易容换装,或是寻个替身代劳?那阴冥之地危机四伏,老鬼身边更是耳目众多,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冒险。”

中年男子理了理被阴风吹乱的锦袍,指尖拂过腰间那只装着冥河之水的皮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抬眼望向心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换张皮囊?你以为那般便能瞒过那九幽老鬼?”

他顿了顿,缓步走到一旁的青石上坐下,目光深邃,似是想起了老鬼帽檐下翻涌的鬼火:“那老鬼久居阴冥,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对我的气息、我的骨血,甚至是我周身的气运流转,早已了如指掌。他在我身上种下的阴冥印记,便是我易容改貌,化作飞虫走兽,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与其费尽心思换装易容,最后却被他一眼识破,徒增猜忌,倒不如索性以真身相见。”中年男子指尖轻轻敲击着石面,语气里多了几分算计,“这般行事,既能省去诸多麻烦,更能在他面前显出几分坦荡真诚。他本就对我处处提防,若再行遮遮掩掩之事,只会让他疑心更重,届时想要从他口中套取地脉卜术的线索,怕是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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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闻言,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道:“皇兄,高见,皇弟愚钝,未能看透其中关节。”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起身望向远方天际,那里正是东海望仙崖的方向。“老鬼虽口口声声说你我之间唯有利益,却也心思缜密,半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起疑。唯有让他觉得我对他毫无隐瞒,才能让他放松警惕,为我所用。”

中年男子抬手从腰间夹层取出那只幽蓝色小囊,指尖捻动,一缕刺骨的阴寒便散逸开来。他将小囊掷向身后心腹,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是给你的冥河水,专用于练蛊。你手中控制的那些门派与军队,多些挑起人类战争,近期要加大力度运作。老鬼要的生魂,必须按时足量备好,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你我都别想从他那里得到想要的任何线索。”

心腹稳稳接住小囊,入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弟,明白,定不辱命。”

他抬眼望向中年男子的背影,见对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门气韵,与这人间的凡尘气息格格不入,忍不住低声劝道:“皇兄,这人界于你而言,本就只是个暂居之地。你本是仙界幻傀宗少主转世,又是天盘星筮族传人,只因宗门之事受到牵连,才不得不下界补全道基,待功成之日,自可重回仙界。留在此地,已是委屈了你。”

“这人间的凡夫俗子,命如草芥,翻掌便可覆灭。用他们的小命为你铺路,助你搜集生魂、夺取地脉卜术,本就是他们的福分。”心腹语气愈发恳切,眼中满是崇敬,“能为皇兄办事,替你分忧解难,亦是属下的福报。”

中年男子脚步未停,锦袍下摆扫过谷口的萋萋芳草,语气却陡然沉了几分,顺嘴向身后的心腹追问一句。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装着冥河之水的皮袋,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让你盯紧的那人,去向查得如何了?切记,莫要小看他,他的身世背景,你和我早就知道不简单,稍有不慎,便可能坏了我们的大事。”

心腹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连忙躬身跟上,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与迟疑:“回皇兄,属下一直派人暗中监视,可那人自从上月去过昆仑山道宗之后,便彻底没了音信。道宗内外都布了暗线,却连他何时离开、从何处离开的踪迹都未曾探得,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哦?没了音信?”

中年男子骤然停步,眉头微蹙,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望向心腹,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带,陷入了沉思。昆仑山道宗乃人间顶尖宗门,那人突然现身道宗,又离奇消失,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莫非是道宗有意庇护?还是说,那人本身便有足以隐匿行踪的通天手段?

片刻后,他猛地抬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愈发严厉:“既然人找不到,那与他发生过关联的人和事,便给我盯紧了!无论是他接触过的道宗弟子,还是他过往牵涉的宗门恩怨,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动,都必须立刻报给我。我倒要看看,他能藏到几时!”

心腹男子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懈怠,连忙躬身应道:“皇弟,遵命!这就加派人手,彻查所有与他有过牵扯的人和事,定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朝谷外走去。只是他眉宇间的沉思愈发浓重,那人的突然消失,如同一根淬了寒毒的刺,深深扎在他心头。他隐隐觉得,此人的存在,或许会成为自己夺取地脉卜术、补全道基之路上的一大变数。

脚步未行远,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步伐微微一顿,却并未回头。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感慨,又似是漠然。片刻后,他袖袍猛地一挥,衣袂翻飞间,率先朝谷外疾行,声音裹挟着劲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备车,即刻前往东海。卜沉渊既在望仙崖留过踪迹,那便定有地脉卜术的线索可寻。”

心腹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将那装着冥河水的幽蓝小囊贴身收好,高声应道:“是,皇兄!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快步跟上中年男子的脚步,心中对自家皇兄的谋划愈发敬佩。他清楚,皇兄看似对人间俗世毫不在意,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狠绝——无论是与九幽老鬼的利益交易,还是对人间门派、军队的暗中操控,皆是为了补全道基、重回仙界的大业。而自己能做的,便是竭尽所能,替皇兄扫平前路的一切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