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炭笔在布幡上飞快记下姓名和注码。
一边嘴里不停吆喝:“这位英雄押五百两慕容前辈!”
“这位押三百两乱箭!”
“都记好了啊,错不了!”
绿豆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显然对这样的场面极为满意。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普通劲装的年轻人,趁着人群混乱,悄悄挤到汉子身边。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飞快地塞过去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我……我押杀出重围,五十两。”
汉子眼皮都没抬。
飞快地接过银子塞进怀里。
笔尖在布幡角落飞快划了两下。
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记上了。”
等那几人揣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挤回人群。
他才抬眼扫了一眼那寥寥几笔的“重围”注码。
嘴角勾起一抹奸猾的笑。
这赔率开得高,本就是做个样子。
哪有人真信萧峰能逃得掉?
这笔稳赚的买卖,做得值!
在熙熙攘攘,充斥着对萧峰咒骂和担忧他恢复太快的人群中,也混杂着一些沉默或低声表达不同看法的人。
他们的言论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块,瞬间引发了更大的喧嚣和敌意。
一个角落里,几个年轻气盛的武者正在高谈阔论萧峰此次必死,言语间极尽贬低之能事。
旁边一个一直沉默不语、身背长剑的青衣年轻人忍不住冷哼一声。
低声对同伴道:
“哼,鼠目寸光!”
“萧大王是何等人物?”
“雁门关外、少林寺,哪一次不是被天下人围攻?”
“结果又如何?”
“我看此次,萧大王既然敢发这战书,定然是有了万全把握!”
“说不定武功已臻化境,正想借此一战,震慑天下呢!”
他声音虽不大,却被旁边耳尖的人听了去。
立刻,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猛地转过身。
指着青衣年轻人的鼻子骂道:
“小子!你说什么?”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你他娘的是不是契丹狗贼的奸细?”
“还是被萧峰吓破了胆?”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青衣年轻人脸一红,但梗着脖子反驳道:“我乃堂堂汉人!”
“只是就事论事!”
“萧大王武功天下第一,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们在此叫嚣,可敢进去与他单打独斗?”
“放屁!”
另一个瘦高个跳出来。
“武功高又怎样?”
“他能高的过慕容龙城老前辈?”
“能高的过千军万马?”
“我看你就是萧峰的走狗!”
“没错!这小子肯定有问题!揍他!”
群情瞬间激愤起来。
几个人围了上来,推搡着青衣年轻人。
这时,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有些阅历的刀客出来打圆场。
但话语中也带着对萧峰的某种复杂情绪:“诸位,诸位息怒!”
“这位小兄弟话虽不中听,但……但萧峰的武功,确实……唉,怎么说呢,当年我也在雁门关外远远见过一眼,那真是……天神下凡一般。”
“咱们谨慎点,等慕容老前辈和大军来了再说,总不是坏事。”
他这话本想缓和气氛。
却更像是在承认萧峰的强大。
立刻引来了更多的攻击。
“谨慎?我看是懦弱!”
“你们这些怕死鬼,既然那么崇拜萧峰,怎么不现在就进谷去投奔他?”
“躲在这里放什么屁!”
“就是!等慕容前辈来了,第一个先清理了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不远处,那个开赌局的精瘦汉子见状,趁机煽风点火。
大声喊道:“来来来!下注了!”
“不但赌萧峰死活,现在加开一局,赌这几个替萧峰说话的小子,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一赔二!”
这话引得一阵哄笑和更加恶劣的辱骂。
那几个替萧峰说话的人,顿时面色惨白。
在众人充满敌意和嘲弄的目光中,再也不敢多言。
要么低下头缩进人群。
要么赶紧灰溜溜地躲到更边缘的地方。
然而,在人群最外围,一些真正老成持重或者内心对强者有着纯粹敬畏的人,虽然不敢出声,却在心中暗暗叹息:
“唉,萧峰若真是那么容易杀,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这些人只知叫骂,却忘了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是行走江湖的大忌啊。”
“慕容龙城……但愿他真的能胜过那个男人吧……”
这些零星的支持或理性的声音,在巨大的声浪和群体性的狂热与恐惧中,被彻底淹没。
整个万劫谷外,就是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景象。
数千名手持利刃、叫嚣着要取人性命的江湖豪客。
却被谷中一人之名所慑。
只敢围在外面空谈、抱怨、赌博。
等待着更强力的“大腿”到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混合气息。
贪婪、恐惧、焦躁、期待。
以及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哪怕那种力量是来自于他们誓要诛杀的敌人。
山谷深处,依旧一片寂静。
与外界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