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米从谷仓里舀出,洒了一路白花花的碎粒;
就连百姓灶台上的铁锅、案头的菜刀,也被以“支援前线”的名义夺走,给的那点补偿,薄得像张废纸。
妇人捂着脸呜咽,汉子攥紧拳头却不敢作声,只能看着自家的铁器被搬上大车。
富庶的江南、蜀中扛下了大半负担,运河上的军资船首尾相衔,密得遮住了水面,船夫们光着膀子喊号子,号子声沉得像灌了铅,每一声都裹着悲怆的狠劲,昼夜不停往北方去。
军事上,枢密院的文书堆得比山高,被小吏们捧着、跑着,雪片似的飞出京城。
河北、陕西的边军刚从溃败中爬起来,残兵们衣甲破碎,脸上还带着血污,就被拉到空地上重组;
空缺的将领职位,要么从活下来的老兵里火线提拔,要么从京中禁军中抽调——哪怕京中禁军本就疏于操练,平日里只会在御街上耍花枪,同样不堪一战,也得硬着头皮填上去。
朝廷总算破了“强干弱枝”的祖制,一道令下,长江以南各路的厢军、乡兵,连带着地方上的团练武装,都要把最精壮的汉子挑出来,火速北调。
各地州县的校场顿时热闹起来,尘土裹着汗味飘出半里地,新兵们握着竹枪的手磨出血泡,木棍敲在地上的声音杂乱无章;
军官扯着嘶哑的嗓子呵斥,唾沫星子溅在新兵脸上;
旁边的铁匠铺里,炉火彻夜不熄,红铁被大锤砸得叮当作响,火星子溅到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匠人们光着脊梁,把赶制的兵甲器械往车上堆。
武器不够,就用削尖的竹枪、磨亮的木棍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