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以感恩为主题的答谢宴,本就无需载歌载舞的热闹,流程简单直白——酒席开席前主人家致辞谢客,话毕开席,宴罢便散场。
众人正翘首以盼时,长公主与大殿下并肩走入丰收阁。纵使今日是义捐答谢宴,二人皆身着素净常服,以示节俭,可皇家与生俱来的威仪与通身的贵气,依旧势不可挡,让满室宾客不自觉屏息。
待二人落座主位,众人刚起身准备行礼,长公主便抬手轻阻,声音温和却自带气场:“众位皆是心怀大爱的善人,今日本宫和大殿下,是替天下贫寒学子来感谢各位的,无需多礼,都坐吧。”
几句客套的感谢后,长公主侧身看向身侧的蓝陵风,笑着将他推到众人面前:“此次义捐能这般顺利,多亏了殿下从中奔走筹划……”说罢,便示意蓝陵风说几句。
蓝陵风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缓缓扫过满堂来宾,男宾女宾,绝大多数都是陌生面孔。于他而言,陌生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满堂人海里,有他想看见的那一个人,便足矣。
他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克制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可当目光掠过女宾区,触及那抹亮眼的青蓝色时,眼底的笑意倏然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嘴角的弧度也柔和了些许。
司马明月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挑眉,嘴角上扬,回了他一个明朗的笑容。
双目交汇的瞬间,无需多言,哪怕只有短短一眼,也足以让彼此心安。
蓝陵风收回目光,敛了敛心绪,对着满堂宾客缓缓开口:“本宫自小体弱,这些年为了求医问药,走过很多地方——有车马喧嚣的繁华闹市,也有荒无人烟的落寞荒野,有稻米满仓的富庶之地,也有寸草不生的贫瘠山洼……我见过太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尝遍了世间百态。”
“在这众多相遇里,我最惋惜两种人:一是无学可上、目不识丁的孩童,二是无钱医病、在绝望里挣扎的病患。”
“我自己,就是那个久病之人,最清楚身陷绝望时,是什么滋味!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多了,我便常常想,倘若我身体康健,定要为父皇,为北齐的万千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这些年游历四方,眼见着父皇英明治理,北齐子民上下一心,百姓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好。而我,也得上天庇佑,如今身子虽依旧孱弱,却已无大碍。因此,当皇姐和我说,要为寒门孩童盖学堂、请先生、置炭火时,我心里欢喜非常,当即便应下了……”
蓝陵风虽是金枝玉叶的皇子,却因体弱吃了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苦。这些年四处求医,纵使有侍卫随行保护,可脚下的路,终究要自己走;身体的病痛,终究要自己扛。
也正因如此,他的游历从不是走马观花的消遣,而是真正的沉下心来体验生活——在富庶之地便享受世间繁华,在贫瘠之地便体会民间苦难。唯有这些最真切的体验,才能让他在常年与病痛相伴的日子里,感受到清晰的“活着”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