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君临急切地问着她,苏菀不断抽泣着:“皇上别问了。”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
赵君临细心地帮她揩着眼泪,柔声说道:“阿菀,你没有什么不能和朕说的。”
“有些事情,朕其实也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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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来到朕的身边,你真正的身份和名字。还有后面都发生了什么?你不会打算在朕枕边,假名假姓一辈子吧。”
“后面都发生了什么?”苏菀苦涩难言。
但赵君临这个苦主既找到了她,又问到了她,她也不能继续藏着掖着了:
“前生太多事了,奴婢,一时不知道从何讲起。”
赵君临捋了捋她的头发,深深地看着她道:“反正无事,阿菀你就慢慢讲,从头开始讲给朕听好吗。”
“朕大概率也做不成皇上了。”
“朕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将来既不能再用权势压你,也不能对你身边的人怎么样。你大可放心大胆的说。”
苏菀吸了下鼻子:“万岁爷,那我慢慢说与你听。”
再次忆及往事,就好像是把自己的心一瓣瓣剥开来,锥心刺骨般的痛。
苏菀闭了闭眼,好容易才调整好情绪:“奴婢姓水,名夷光。新安人,父母不详、据师傅说,他在晨间的水边捡到了我。他捡到我时,天空一片祥瑞。遂给我取名水夷光。”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跟着师父,师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十四岁那年,湘洲疫情。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师傅看不得生灵涂炭,就让我前去平疫。就在那里,我遇到了同去湘鄂平疫的一位年轻公子。他救了我,我也帮了她。后来他邀我到金陵做客。”
“我当时并不知道,我是他帮自己父亲物色的,准备送往北地作间的美人。他用爱情,将我哄骗,留在了他们家中,教我弹琴习字焚香,培养我各项技能.........后来,他假戏真做,爱上了我,我如愿成了他的妻子。一年后,我生了个儿子。本来岁月静好,后来,我陪家婆上香,恰巧遇到了六皇子.......”
苏菀细细地说着往事,从北上作间开始,到她与情郎如何分开,如何配合情郎施展美人计,到新安军屠城,到她归国,再到被迫沉湖溺亡。
她哭地伤心欲绝。
赵君临也气得直攥拳。
他曾恨她入骨,咒她不得好死。可知道她的悲惨遭遇后,心里面全是心疼。他关起门来,怎么欺负她是一回事;但别人欺负他的女人,那就是不行。
他手猛地拍在石壁上:“朕要是能出去,非灭了你们新安不成。”
“朕把那个周信芳,还有未来的太后,皇后的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还有你那个薄情郎,朕亲手把他给你抓来,凌迟了他。”
苏菀抹了把眼泪:“皇上,干什么啊。说的这么血腥。”
赵君临仰起头来:“怎么,你还舍不得他。”
苏菀摇摇头:“前世的一切,过去就过去了。今生,他们都没有对我做特别不好的事情。所有的恩恩怨怨,都让它随风而去吧。”
“我不想复仇,也不想去计较,因为复仇的这个过程,会牵扯到我的喜怒哀乐。我累了,不想花一点心思,在这上面。”
“至于我以前的夫君,他既负了我,我心里也不会再有他,更不会在他身上多浪费一个眼神。”
“人世间有意义的事情很多。我选择与自己和解。就像皇上一样。”
赵君临抚着她的头发:“你不是说自己想开了吗?想开了,为何还哭得这么凶。还不是心里委屈。朕就看不得你委屈。”
“ 阿菀怎么这么善良,依朕看,对待恶人,就应该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皇上不也对我这坏女人网开一面了吗?”
“我真的放下了,就算有放不下的,有皇上陪在我身边,我也没有放不下的。”
“我和前夫相爱一场,我不愿将他想的不堪,更不愿意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
“只是我不想再见他了。从此我与他,路归路,桥归桥。不仅今生不相见,来世,也不必再见了......”
所有的事情都说开了,苏菀心中轻松了很多。
赵君临在听到苏菀说与前夫死生不复相见时,心中的大石也一下子落下。
赵君临细看着她的眉眼,依然不能相信,自己被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玩弄成那样。迷恋她,到了那种昏聩的程度。
说出来,谁会相信。
其实,不止在男人眼里,甚至女人对自己更苛刻些,心中满是根深蒂固的偏见。
认为女人要是失去了贞洁,就失去了美好,就不配再得到好的爱情。
一个女人如果生了孩子,更是从珍珠,一下子身价倍跌,变成了鱼眼睛,失去了所有的女性魅力。
但明珠就是明珠啊。
宝石并不会因为经历过战乱,争夺,沾染过血腥,辗转过胜利者的手,就损减了光芒,变成了不值钱的石头。
眼前的苏菀,依然有着少女的清新灵动,全身上下媚骨天成。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处处卡在他的审美点上,就好像天生来克他的一般。
就连落泪,她都是那么美。
眼泪一颗,一颗,珍珠一般。楚楚怜人。而不是平常人那样出溜一条,出溜一条。甚至眼泪鼻涕糊一脸的狼狈。
赵君临摸着苏菀纤细的腰肢,满心的惊叹。
半晌才问出一句来:“阿菀,你以前,真的生过孩子?”
苏菀点点头,跪下来给他磕了个头道:“奴婢残花败柳之身,不配伺候皇上。”
“是奴婢折辱了皇上,骗了皇上,这就自刎谢罪。”
赵君临急了,猛地将她拉进怀里:“阿菀 。乱说什么呢。”
“ 朕不在乎。”
他俯身看着她,眼眸深深:“阿菀,朕从未想到过,自己会爱上一个有过孩子的女人。”
“前些时日,有宗亲给朕献了一位易孕的美人,想要让她给朕绵延后嗣。朕当时、真的气得暴起,没想到现在打脸打的啪啪响。”
“其实你有过孩子,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朕曾有过两任皇后,如果不是权势富贵滔天,在别人眼里,应该也算不上条件好吧。朕同样是有经历的人,所以,对朕来说,没有什么不公平的。”
“就算你曾经生育过,朕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