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山的活,是整个采石场最苦最累的活,没有之一。
每天天还没亮,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山里的雾气还没散,杜欣华就跟着一众工人摸黑上山,手里攥着十斤重的大锤,抡起来砸在巨石上,“哐哐”的声响在山坳里回荡,震得胳膊发麻,虎口生疼。要么就是拿着凿子,一点点在石头上凿出纹路,再用撬棍把巨石撬裂,砸成大小合适的石块,再一块块搬上卡车,一趟趟下来,浑身的汗像水一样淌,把粗布褂子浸得透湿,贴在背上,混着石粉,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没干几天,杜欣华的手掌就磨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大的像黄豆,小的像芝麻,一碰就钻心的疼。
可活计不等人,水泡被大锤和凿子磨破了,渗出来的血水混着汗水、石粉,粘在手上,干了之后硬邦邦的,再接着干活,那疼直往骨头里钻。
可他咬着牙,硬是没吭声,水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反反复复没几天,原本还算细嫩的手心,就变得粗糙不堪,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子,摸上去硬邦邦的,像块糙石头。
杜欣华刚从劳改队出来,牢里虽然也要干活,但好歹有个歇气的功夫,比这开山的活轻松多了。
这采石场的活,简直就不是人干的!是他从小到大干过最苦、最累、最磨人的活,刚开始的那几天,他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回到工棚,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鞋懒得脱,脚也不想洗,往木板床上一躺,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重新拼上似的,酸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上的伤口沾了夜里的潮气,又疼又痒,他只能咬着牙忍着,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可他心里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退路。
要是连这份苦活都干不下去,被工头赶出去,他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只能流落街头,讨饭度日。
更何况,他的心里还憋着一股劲,一股报仇的劲——他要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等手里有了钱,就回去找杜永田,找那些抛弃他的家人,找夺了他媳妇的杜欣有,把自己受的十年牢狱之苦、十年冷眼欺辱,千倍百倍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