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光线、声音,甚至空间本身,都在向那轮黑日坍塌陷落!
九日合一!
那已绝非我的孩子。
那是一个纯粹的、由极致黑暗与毁灭意志凝聚而成的邪神。它高悬于顶,缓缓调转“身体”,那漆黑的光流如同冰冷的注视,牢牢锁定了我。
下一刻,它俯冲而下。
无声无息,却带着碾碎整片洪荒大陆的威压。
时间仿佛凝固,我只能看着那片毁灭的漆黑,在我眼中急速放大。
2
那俯冲而下的,不再是光与热,是冰冷的、吞噬一切的终末。
时间被拉伸,又骤然压缩。死亡的阴影尚未触及皮肤,那纯粹的毁灭意志已先一步碾碎我的呼吸。怀中小金乌残留的暖意瞬间被剥夺,冻成心口一块冰硬的痂。
我不能死。
这念头并非求生,而是本能——母亲的本能。我的孩子在里面!那邪异的漆黑核心深处,挣扎着我九个儿子的哭嚎!
帝俊…帝俊留下过什么?视肉已破,甘华、遗玉何在?纷乱的记忆碎片在死亡的压迫下疯狂翻搅,属于羲和的浩瀚神力在这具身体里第一次真正奔涌,却笨拙得如同婴孩挥舞巨斧。
甘渊!下方干涸的河床,那是我诞育他们、日日为他们沐浴的故地!也是…我的力量之源!
几乎是凭借本能,我向下急坠,身形化作一道流金,堪堪擦过那漆黑邪日边缘。无法形容的寒意瞬间侵蚀半身,神力运转陡然滞涩。
轰!
邪神砸落在我方才悬立之处,空间无声塌陷,形成一个扭曲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洞,随即又被它自身更浓重的黑暗填满。它没有立刻追击,那团蠕动的漆黑微微转动,仿佛在品尝这个世界的恐惧,又像是在…辨认我。
痛苦。混乱。还有一丝被强行扭曲的…依恋?
就是现在!
我重重落入甘渊裂谷的中央,双足踏入焦裂的泥土。双手猛地按向大地,体内那属于太阳之母的本源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醒来!”我嘶哑呐喊,不知是在呼唤这片土地,还是在命令自己。
嗡——
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道道金色的裂隙在我身周蔓延开来,干涸的河床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大地的心跳被重新激活。一丝丝、一缕缕清澈的水流,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温润生机,竟从那些焦黑的裂缝中汩汩涌出!
水流迅速汇聚,漫过我的脚踝,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金色水洼。水面荡漾,倒映着天上那轮黑日,却被水光染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甘渊苏醒了极小的一部分,回应着它的主人。
天上的邪神似乎被这突然涌现的、与它截然相反的力量激怒,那冰冷的锁定感再次降临。它缓缓升起,黑暗凝聚,准备下一次扑击。
不够!这点水量远远不够!
视线扫过周围焦土,南类之山的碎片记忆再次闪现——遗玉!青马!三骓!那些散落的神异之物!
我抬手虚抓,远处山巅之上一块蒙尘的青色遗玉骤然亮起,化作流光投入我手中。指尖碾碎,玉粉混合着甘渊之水,凌空划出一道玄奥的符文。
“以地母之名,召曰:青马、赤马、三骓,来!”
声音带着古老的律令,传遍四野。
希律律——!
嘶鸣声破开焦烟,东方,一道青光如电奔来,正是那匹神骏的青马!它蹄踏虚空,所过之处,焦土竟萌生细微绿意。另一侧,赤芒如火,赤马昂首驰来,热浪滚滚,却带着蓬勃的生命之气。更远处,三色神光交织,三骓腾空而至!
它们并非冲向我,而是环绕着那不断扩大的甘渊之水奔跑起来,越跑越快,化作青、红、三色流光,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遗玉粉绘制的符文骤然亮彻天地,将三匹神马的力量与甘渊之水彻底勾连。
“浴日之阵,启!”
我站在阵眼中央,长发狂舞,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脚下的水洼轰然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水柱冲霄而起,并非攻向那黑日,而是如同一朵巨大的、温柔的金色莲花,在空中盛大绽放,等待着坠落之物。
那邪神似乎迟疑了一瞬,它对这温暖的光芒既憎恶又渴望。但毁灭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再次俯冲而下,直直撞入那金色水莲的中心!
小主,
嗤——!!!
极寒与温热疯狂碰撞,蒸腾起弥漫天地的混沌雾气,遮蔽了一切。没有爆炸,只有两种规则力量的剧烈抵消、吞噬。
我闷哼一声,跪倒在水中,口鼻溢出的金色神血滴落水面,漾开细小的涟漪。阵外的三匹神马哀鸣一声,光华黯淡,几乎难以维持奔行。
雾气稍稍散去。
巨大的金莲已然残破,中心被侵蚀出一个巨大的黑洞。那邪神悬浮其中,体积缩小了近半,黑暗不再纯粹,身上缠绕着道道金色的水流,如同锁链,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它剧烈地挣扎着,那漆黑的核心明灭不定。
透过那翻腾的黑暗,一瞬间,我看到了。
一双眼睛。
不是冰冷的毁灭意志,是九双重叠在一起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恐惧的孩子的眼睛!
“母亲……疼……”
微弱的、破碎的意念,直接传入我的神魂。
那一刻,所有对抗的意志土崩瓦解。
我的神力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
邪神猛地撕裂了身上的金色水链,残余的力量化作一支最为凝练的黑暗箭矢,不再是毁灭世界,而是直直射向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