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砚辰点头:"谢谢。你对乐乐的心理疏导...很有成效。"

叶暖阳微微一笑:"这只是个开始。创伤需要时间来消化和接受,尤其对于孩子来说。但乐乐很勇敢,也很聪明,我相信他会慢慢好起来的。"

商砚辰沉思片刻,突然问道:"你有处理过类似的病例吗?"

"有过几例,虽然具体情况各不相同。"叶暖阳回答,"我在儿童心理康复中心实习期间,接触过不少因失去亲人而产生心理创伤的孩子。每个孩子的反应和恢复模式都不同,需要个性化的方案。"

"那...大人呢?"商砚辰忽然问,随即又感到这个问题有些突兀。

叶暖阳似乎没有察觉到异常,认真地回答:"成人的创伤处理更复杂。一方面,成人的认知能力使他们更能理解死亡的含义;另一方面,成年人往往建立了更坚固的心理防御机制,反而可能阻碍痊愈过程。"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核心原则是相似的——面对,接受,然后学会带着那份失去继续生活。这不是忘记,而是将那份记忆变成前行的力量。"

商砚辰注视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年轻的医生,眼神澄澈如水,言语间却蕴含着超越年龄的智慧。她对心理创伤的理解,似乎不仅来自于专业知识,更有一种切身的体会。

那双眼睛,他想。那双眼睛里有种不常见的东西——一种深邃的沉静,像湖水一样平和却深不见底。商场沉浮多年,他自认为已经能够读懂每一个人的眼神:贪婪的、算计的、恐惧的、阿谀的。但叶暖阳的眼神不属于任何一种,既不刻意回避,也不过分热切,只是温和地注视着你,仿佛能够看透所有伪装。

商砚辰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看了太久,那种被看透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他习惯了观察他人,而非被人观察。但奇怪的是,面对这个女医生的目光,他竟不感到警惕,反而有种被理解的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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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的恢复需要时间,"叶暖阳继续说着,声音轻柔却坚定,"失去亲人的痛苦不会随着时间自动消失,它只会被我们学着如何与之共处。"

她说话的方式也很特别,商砚辰暗自思忖。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公式化表达,而是带着某种共鸣的理解。她谈论痛苦时,语气中有种微妙的颤动,仿佛那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曾经烙印在她生命中的烫伤。

"您也在试着与痛苦共处,不是吗?"她忽然问道,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询问天气。

商砚辰愣住了。多少年了?没有人敢这样直接地触碰他的伤口。妹妹去世后,所有人都学会了在他面前避开这个话题,仿佛只要不提起,那道伤口就不存在一样。

他几乎要皱眉了,条件反射地想要筑起心墙,用冷漠或愤怒回应这种冒犯。但对上叶暖阳那双没有半点怜悯或窥探的眼睛,他惯用的防御机制突然失了效。

"你怎么看出来的?"商砚辰听见自己问道,声音低沉而平静,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相似的痛苦会相互辨认,"叶暖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哀伤与温暖,"就像黑夜里的两个旅人,能从对方的眼睛里认出同样的星光。"

这个比喻过于诗意,不像是一个医生会说的话,反而像是经历过漫长孤独的人才会有的体悟。商砚辰忽然好奇她的故事,那些塑造了她的经历,那些赋予她这种超越年龄的智慧的伤痛。

他已经太久没有对任何人产生好奇了。在他的世界里,人不过是目的或障碍,是可以利用或需要防备的对象。但此刻,面对这个看似简单却深不可测的女子,他竟感到一种久违的、想要了解对方的冲动。

"舅舅,你不是要开会吗?要迟到了!"乐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商砚辰回过神来:"确实该走了。"他转向叶暖阳,"乐乐就拜托你了。"

"这是我的职责。"叶暖阳点头,"祝您会议顺利。"

走出家门,踏入晨光中,商砚辰莫名感到一种轻松感。这种感觉太陌生,以至于他一时无法辨认。直到坐进车里,他才恍然大悟——那是很久未曾有过的安心。

知道乐乐有人妥善照顾,知道回家会有温暖等待,这种感觉,在雨晴离开后,他几乎遗忘了。

"方总监的报告准备好了吗?"他对助理问道,迅速调整心态,进入工作状态。

"已经准备好了,商总。另外,法务部关于唐氏集团收购案的文件也送来了,需要您过目。"

商砚辰点点头,翻开文件。车窗外,城市渐渐苏醒,阳光洒满街道。一个新的日子开始了,而他的生活,似乎也悄然起了一些变化。

这变化很微小,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过是小小的涟漪。但他知道,即使是最微小的涟漪,也会一圈圈扩散,最终影响整个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