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起身抖落衣摆的花瓣，腰间的精金短刀在阳光中划出流光。“看来我只能在碎骨堡里睡半个晚上了。不过您知道的——”他忽然露出猎鹰般的锐利眼神，“我不需要准备，随时可以出发。”

“面包，快起来，咱们去碎骨堡！”

凯萨斯用皮靴轻轻踢了踢蜷缩在兽皮毯上的肥狗。阳光在暗红色皮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狗耳朵微微抖动，却把湿漉漉的黑鼻子更深地埋进前爪里，喉咙里发出夸张的鼾声。

“死狗，咱们坐公爵大人的镶金马车，吃他珍藏的蜜渍樱桃馅饼，喝他珍藏的美酒！”凯萨斯蹲下身，故意把每个词都咬得又慢又响。话音未落，装睡的肥狗立刻支棱起耳朵，猩红色的眼珠在褶皱里骨碌一转，哼唧着滚了起来，粗短有力的尾巴摇晃着。

凯萨斯笑着把兽皮软席利落地卷好。所罗门公爵标志性的咳嗽声：“它刚从我这里骗走了十桶美酒，现在还想蹭我的马车喝酒？没门！”

“听见没？”凯萨斯突然揪住肥狗耷拉的小三角耳，那家伙立刻歪着头，湿润的鼻头皱成委屈的弧度，尾巴却诚实地在身后扫起一片尘土。“死狗，你忘了咱们的约定了？”凯萨斯压低声音，手指在狗耳朵上不轻不重地捻着，“有好东西就该分我一半，休想在凯萨斯老爷这里吃独食！”

小主，

肥狗咧开的大嘴几乎要扯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雪白尖牙。它磨蹭着挪到了边上，用前爪扒拉着储物戒指，五个橡木酒桶咕噜噜滚出来。所罗门公爵瞪圆了眼睛，银须微微颤动。他看着得意洋洋的凯萨斯，又看了看假装无辜摇尾巴的肥狗，突然明白这一人一狗都是无赖。

几辆镶金嵌银的奢华马车缓缓驶出城堡大门，沉重的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浅浅的辙痕。早已在城外列队等候的庞大卫队立即行动起来，铁甲碰撞声与马蹄声交织成一片。这支精锐之师迅速分成两翼，将马车严密护卫在中央。

凯萨斯靠在马车窗边，目光穿过飘扬的窗帘望向远方。十多年前，碎骨堡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他为了获取灵魂能量，在白骨之地对面的白骨堡进行挑战，最终那座要塞在他手中毁去大半。就是在那个被死亡气息笼罩的荒原上，时隔二十多年后，他遇见了已经转化为亡灵法师的老罗曼。

想到这里，凯萨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亡灵法师，这个在世人眼中神秘而强大的职业，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可悲的求死者。他们自以为掌握了永生的奥秘，实则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更为痛苦缓慢的死亡方式。那些终日与骸骨为伴的施法者，必须通过漫长的沉眠来消化吸收的灵魂能量，而每次沉眠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记忆如同沙漏中的细沙般不断流失。一次次的沉睡，一次次的遗忘，直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彻底沦为游荡在天地间的空洞灵魂。

马车在边境的道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夫们轮流驾驭，马匹的鬃毛被汗水浸透，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中途仅有的那次短暂停歇中，侍从们手脚麻利地为疲惫的骏马卸下鞍具，喂食掺了蜂蜜的燕麦和清冽的山泉水。

当朝阳的第一缕光芒刺破云层时，车队已经望见了碎骨堡高耸的箭塔——这座边境要塞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山隘之间，城墙上的火炬彻夜不熄。

碎骨堡外的平原上，连绵的军营帐篷如同突然生长的蘑菇群。第二军团和第七军团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与要塞本部的猩红战旗交织成一片。炊烟从数千个灶台升起，金属铠甲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粗略估算，这里聚集的兵力足以填满半个大型城池。

当薇薇安的马车穿过三道魔钢城门时，早已等候多时的议会元老们立即围了上来。他们穿着绣有家徽的厚重绒袍，银质绶带在晨光中闪烁，像一群发现蜜糖的工蜂般领着女武神走向圆顶议事厅。

与此同时，凯萨斯的短靴踏过螺旋石阶，登上要塞最顶层的战略观察室。那里的魔法观望镜经过特别校准，能将二十里外白骨堡城墙上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