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涣彻底愣住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预想了戎昭会冷着脸让她“别闹”，会皱眉斥责“不成体统”，甚至直接无视她……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这么一本正经地跟她讨论饭量？！还精确到碗碟斤两？！

这反差……也太离谱了吧？！

“噗嗤——”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窗边传来。是伯阳。他执剑的手掩在唇边，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被戎昭这过于实诚的回答逗乐了。

林涣也终于反应过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冲上心头——不是被逗笑的欢乐，而是一种混合着荒诞、错愕、以及更深、更尖锐的心疼！

她看着戎昭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无比认真回答她“猫式挑衅”的冷峻脸庞，看着他深邃眼底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战场霜色，看着他玄金阵盘那稳定却孤独旋转的清光……

他就像一块沉默的玄铁，坚硬、冰冷、不懂玩笑。她带着一丝顽劣和想要打破他沉寂的心思去戳他，他却用最直白、最笨拙的方式，认认真真地回应了她这毫无意义的“挑衅”，甚至把自己的饭量都交代了。

这份近乎憨直的认真，像一根最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林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份被她强行压下的、关于他未来命运的悲悯和疼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淹没了刚才那点小小的促狭。

什么血雨，什么封印，什么疯癫的未来……在这一刻，都抵不过眼前这个人，用他那颗被战场和伤痛磨砺得冰冷坚硬、却依旧保留着一份近乎笨拙的诚实的心，在认真回答她一句玩笑话的模样。

酸涩的暖流冲上眼眶，林涣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圈。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小声嘟囔了一句：

“……哦。那…那下次，记得多吃点。”

她不敢再看戎昭，也不敢看伯阳了然又带着一丝怜惜的目光，匆匆转过身，假装去整理窗边小几上散落的茶具。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青瓷杯壁，那凉意却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

她背对着他们，瘦削的肩膀在昏黄的灯火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只有戎昭的玄金阵盘，依旧在沉默而忠实地旋转着，清冷的光映着他深邃而困惑的眼眸——他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认认真真回答了她的问题，这只“猫”却好像更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