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敞轩内有一瞬的寂静。
“啧,晦气!”李勤啐了一口,重新坐下,抓起茶杯猛灌,仿佛要冲掉沾上的晦气。
慧心平静地走回茶案旁,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微尘。她拿起布巾,仔细擦拭着被文潮顿过的矮几面。
伯阳的目光落在戎昭面前那只依旧空着的、绘着团雀的青瓷杯上,温声道:“戎昭,茶凉了,换一杯?”
戎昭摩挲杯壁的手指终于停下。他抬起眼,目光掠过那只空杯,望向窗外层岩巨渊沉默的轮廓,又缓缓扫过茶案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慧心沉静的侧脸,伯阳温和的注视,李勤愤愤不平的牛饮,还有窗边矮榻上,林涣不知何时已坐起身,正托着腮,清亮的眸子带着一丝了然和慵懒的笑意看着他。
他沉默片刻,伸手,没有去碰慧心新倒的热茶,而是端起了胡行知那只空杯。指尖传来青瓷温润微凉的触感。
“无妨。”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在重新弥漫开的茶香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和的坚定,“茶凉了……人还在。”
他端起那只空杯,对着窗外清冷的月色,对着远方层岩深处那个未能同席的、聒噪的身影,也对着眼前灯火下这群共历过生死、共享着此刻安宁的故友,做了一个无声的、敬茶的姿态。
月光如水,流淌过青瓷杯壁那只憨态可掬的团雀,也流淌过敞轩内每一张被茶烟温柔拂过的脸庞。胡行知的缺席,在此刻,仿佛也被这无声的暖意,悄然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