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挟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与远处港口的暖意,瞬间涌入,吹动了垂落的纱幔,也拂起了她鬓边的散发。她未曾停歇,转身行至桌案边,取过火折。一点橙红的火光在昏暗中亮起,微微摇曳着,映照着她沉静的侧颜。她俯身,将那点跃动的火苗,凑近了桌案上一盏蒙尘的琉璃灯。
灯芯被点燃,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粒,随即缓缓壮大,稳定下来,散发出温暖而明亮的光晕,顷刻间便驱散了满室的昏暗与清冷。
光芒乍亮的刹那,窗外庭院里,忽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她倏然抬眸望去——
但见光影阑珊的院中,不知何时,已立着数道熟悉的身影。
钟离先生静立于那株老桂树下,玄色衣袍融于夜色,唯有腰间的岩纹玉珏和那双鎏金眼瞳,在灯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负手而立,沉静如山岳,仿佛已在此守候了千年。
胡桃则直接趴在了支摘窗的窗台上,探进半个身子,梅花瞳亮得惊人,笑嘻嘻地挥舞着手中一个鼓鼓囊囊的食袋:“可算舍得点灯啦!饿不饿?香菱特制plus版辣味窝窝头,加了绝云椒椒碎哦!”
在她身后,香菱围着标志性的红围裙,正手脚麻利地在院中石桌上摆放碗筷,锅巴在她脚边蹦跳着,偶尔喷出几点欢快的火星。行秋一袭水色长衫,倚在紫藤花架下,手中捧着一卷书,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重云则站在稍远处,略显局促地抱着一堆冰棍,发梢还沾着未化的寒霜。
晚风拂过,带来食物温暖的香气,混着少年少女们身上蓬勃的朝气。
林涣怔在灯下,掌心中,那包“当归”沉实温热,七七所赠的琉璃小瓶亦折射着璀璀光芒。窗外,是挚友,是师长,是这烟火人间,是她五百年来彷徨寻觅的归处。
光影在她眼中盈盈颤动,良久,终是化作唇边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叹息,带着卸下所有重负后的释然,与一抹崭新的期许。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