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的脚步,在看清那猫儿模样的瞬间,便如同被钉在了茶室门口。
他碧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那只猫儿的身影。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铃的叮咚,远处惊鹿竹筒敲击石盏的清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信息——翠玦坡、深渊的污染、耗尽的力量、最脆弱的形态……那些由想象拼凑出的、充满痛苦与挣扎的画面,与眼前这幅安宁到近乎圣洁的景象,产生了剧烈的碰撞。
一种混杂着巨大心痛与失而复得般庆幸的洪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他的心防。
“……阿涣?”他几乎是无声地翕动嘴唇,吐出这两个带着千钧重量的字眼。
仿佛是被他的低语惊动,又或许是这场“演出”早已设定的环节。万叶膝头那只名为“昔知”的猫儿,忽然动了动耳朵,慵懒地抬起头,琥珀与青空交织的眸子,精准地望向了僵立在门口的温迪。
然后,它伸了个极其猫式的、带着几分娇憨的懒腰,后腿在万叶膝上轻轻一蹬,便轻盈无声地落到了榻榻米上。它迈着优雅而从容的小步子,却不是走向温迪,而是径直来到了荧的脚边。
接着,后腿发力,轻盈一跃——
它稳稳地跳进了荧早已准备好的臂弯里,甚至还用小脑袋亲昵地、讨好似的蹭了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极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咕噜咕噜”的满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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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一声响亮到近乎夸张的喷嚏,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这间静谧的茶室里!
温迪猛地侧过头,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肩膀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微微颤抖。等他再抬起头时,那双总是盛满笑意与诗情的碧色眼眸,此刻已是水光潋滟,泛着明显的红晕。挺翘的鼻尖也染上了一层绯红,看上去狼狈又委屈,活像被谁狠狠欺负了一番。
“阿…阿嚏!阿——嚏——!”
接二连三的喷嚏完全不受控制,打得这位自由的风神在异国的茶室里毫无形象可言。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摸出手帕,一边眼泪汪汪地、视线死死黏在荧怀里的那只猫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生理性的痛苦,有无法靠近的焦急,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难以言喻的心疼。
“温、温迪……你没事吧?”荧努力维持着脸上担忧的表情,但微微抽搐的嘴角已经出卖了她。她怀里的“昔知”也抬起头,那双异色瞳天真又无辜地望着正在遭受“酷刑”的诗人,仿佛在问:“你怎么啦?”
万叶终于忍不住,以袖掩唇,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借此掩盖那即将冲破喉咙的笑声。只是他那双微微弯起的湖蓝色眼眸,早已泄露了全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