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消失在了那个名叫“层岩”的无底黑洞里。带走了她世界里所有的月光,也带走了她毛色中大部分的 “橘色”——那份属于爱与温暖的颜色。
而那只她曾觉得能守护昔知的小玄猫戎昭,回来了。可他变成了一团破碎的、漆黑的影子。他的毛发失去了光泽,金瞳里只剩下恐惧和空洞。他活着,成了一个会呼吸的、冰冷的墓碑,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伯阳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看着那只依然纯白的布偶猫昔知,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团黑影,想用自己温暖他。
可在慧心看来,这太残忍了。
昔知的每一次靠近,昔知对戎昭的每一次舔舐,都是在用那种刺眼的“白”,反衬她慧心世界里无边无际的 “黑”。昔知的执着,像是在无声地谴责她的“放下”。昔知守护着戎昭,那谁来守护她记忆里那个完整的、有伯阳的世界?
“你们往生堂的人,凭什么碰他?!”
她对着昔知嘶吼时,感觉自己也碎了。她不是在恨昔知,她是在恨这命运。为什么她失去了她的狮子猫,昔知却还能拥有她的玄猫(哪怕他已经碎了)?为什么昔知可以继续活在“情”里,而她必须扛起“理”与“责”?
她把戎昭推开,把昔知赶走,是想把那份让她窒息的痛苦推开。她需要空间来舔舐自己的伤口,她需要让身上那片因为伯阳离去而黯淡的 “橘色” ,不至于完全熄灭。
她是不卜庐的主事猫了。她得坚强,得冷静,得用“黑色”的沉稳去支撑门面,用 “白色”的慈悲去救治伤患。可她自己的伤呢?
在无数个深夜,她独自蜷缩在伯阳以前最爱趴的窗台上。月光照在她华美的三花色皮毛上,那些交织的黑、橘、白,此刻却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她赶走了她的小布偶猫。
她恨着那只破碎的小玄猫。
她思念着她的狮子猫。
这就是慧心猫猫的故事。她不是反派,她只是一只被命运撕扯得太久,以至于身上的色彩都开始疼痛的、漂亮又可怜的三花猫。她所有的锋利,都源于她那深可见骨的、无法言说的温柔。
(3)
作为一只纯白的狮子猫,伯阳的世界曾经非常清晰、稳固。
他的责任是守护他的领地(璃月、层岩),他的家族(夜家),和他珍视的家人。他的异色瞳——冰蓝与琥珀——分别代表着他的理性与温情。
他记得他的三花猫慧心,她斑斓的毛色在他眼中是世间最灵动的风景。他喜欢看她优雅地捣药,或用爪子灵巧地分拣药材。他的责任是让她能安心地绽放她的美丽与才华。
他记得那只小雪团子似的布偶猫昔知,是他看着长大的义妹。她会用软软的爪子抱住他的前腿,用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睛望着他。他的责任是守护那份不染尘埃的纯真。
他也记得那只总爱待在屋檐最高处、却时刻偷瞄着昔知的小玄猫戎昭。他严肃,却可靠;别扭,却忠诚。伯阳早已在心里认定,这只年轻的玄猫,是能替他继续守护那只小布偶的最佳选择。
他将他们——慧心、昔知、戎昭——都划入了自己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圈子。
后来,灾难来了。
在层岩那片最黑暗的地下,当冰冷的深渊气息裹挟着毁灭的力量涌来时,伯阳的狮子猫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的理性(冰蓝瞳)在瞬间计算出了最优解:必须有人留下,启动那个古老的仪式,堵住缺口,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他的温情(琥珀瞳)则在瞬间做出了选择:那个人,必须是他自己。
因为他是最强的狮子猫,是兄长,是主帅。守护他们,是他的天职。
在最后的时刻,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用尽全力,将离他最近的、那只已经受伤的小玄猫戎昭,狠狠地推出了那片即将闭合的死亡区域。
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如磐石般的确信。
他确信:
· 戎昭会活下去,会带着他的那份责任,继续守护璃月。
· 戎昭会照顾好昔知,不让她被风雨摧折。
· 慧心会坚强地撑起不卜庐,她的三花色皮毛下,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韧性。
他的意识在消散时,是平静的。他仿佛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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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心在明亮的药庐里忙碌,身上重新焕发出温暖的光泽。
· 昔知和戎昭在阳光下并肩而立,一个依旧纯白,一个依旧玄黑,彼此依偎。
· 他的牺牲,如同一个稳固的基石,托住了他所在意的一切。
他从未想过,他的守护,会成为他们痛苦的根源。
他不会知道,他留给戎昭的不是生的希望,而是无法承受的愧疚与业障的折磨。
他不会知道,他留给慧心的不是坚强的理由,而是永恒的、无法填补的缺失。
他也不会知道,他留给昔知的,是一个需要用一生去守护的、破碎的玄猫,和一份与姐妹决裂的沉重抉择。
从狮子猫伯阳的角度来看,这个故事简单而纯粹:
他完成了他的守护。他用他的生命,换取了他们所拥有的、未来的可能性。
至于那个未来是幸福的,还是充满痛苦的,他已经无法知晓,也无法干预了。他最后的凝视,定格在了他奋力推出的、那只小玄猫惊恐而绝望的回眸之中。
他是一座沉默的山,安静地沉入了地底,却不知自己崩塌时溅落的巨石,堵住了他所爱之人们前行的道路。
(4)
在戎昭作为小玄猫的记忆里,世界曾经是分明的。
他是夜家的次子,一只毛色乌黑、金瞳锐利的年轻玄猫。他崇拜着他的兄长,那只威风凛凛的狮子猫伯阳。兄长是他的标杆,是他想成为的样子。他努力地磨砺自己的爪牙,学习战斗的技巧,希望能成为兄长的助力,守护好他们的家。
他也有一个秘密。
他喜欢那只布偶猫昔知。她那么白,那么软,像一团会移动的云,一双蓝眼睛清澈得能倒映出他的影子。他总是忍不住想靠近,却又怕自己漆黑的毛发、锋利的爪子会不小心弄伤她。他只能别扭地待在最高的柜顶上,假装不在意,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她打碎碗,他会第一个冲过去;她够不到东西,他会悄悄把东西推近;她发间的铃铛掉了,他会用最精妙的控制力,凝出冰莲接住。
守护她,是他除了追随兄长之外,最重要的猫生信条。
后来,他们一起去了一个叫层岩的,很黑很可怕的地方。
在那里,他熟悉的、分明的世界崩塌了。到处都是嘶吼、惨叫和毁灭的气息。他战斗着,跟着他的狮子猫兄长,拼命地想守住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