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维莱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好像在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朋友从璃月来。
涣涣放下茶杯,看着她。
“林涣。”她说,“璃月人。那维莱特的朋友。”
她说“璃月人”,不是“璃月仙人”。她说“那维莱特的朋友”,不是“来自璃月的访客”。
就这几个字,但芙宁娜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人,没有叫她“水神大人”。
这个人,只是说自己的名字,然后等着。
芙宁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准备了那么多台词,那么多表演,那么多“水神该有的样子”。她等着对方接话,等着继续演下去,等着把这场见面变成又一个属于她的舞台。
但对方只是说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等着。
茶煮好了。那维莱特给三个人都倒了一杯。
涣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她放下茶杯,从竹篮里拿出那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桂花糕。”她把油纸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淡黄色的小方块,“璃月带来的。尝尝。”
那维莱特拈了一块。他吃东西的动作很克制,咬一小口,咀嚼,咽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涣涣也拈了一块。
然后她看着芙宁娜。
芙宁娜看着那碟桂花糕。
她应该拒绝。她应该说她不喜欢甜食。她应该说她正在控制体重。她应该说很多很多话,然后让这场戏继续下去。
但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伸出手,拈了一块。
很轻,很软。咬下去的时候,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漫开。不是很甜,但那种甜是刚刚好的,不腻,不齁,只是让人觉得——舒服。
她咬了一口。
又咬了一口。
然后她发现,自己眼眶有点热。
她赶紧低下头,装作在认真品尝那块桂花糕。她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眨回去。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让茶水的温度把那个瞬间冲走。
她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
“嗯,还不错!”她的声音又高亢起来,“比我想象的好吃——那维莱特,你怎么吃得那么慢,跟审案子似的!”
那维莱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芙宁娜看懂了——他在说:你又来了。
她不在乎。她习惯了。
但涣涣只是弯了弯嘴角。
“喜欢就好。”她说。
就这三个字。
芙宁娜愣了一下。
她以为对方会接她的话,会和她继续这场“点心好不好吃”的戏。但对方没有。对方只是说“喜欢就好”,然后继续喝茶。
好像她说什么,对方都会接住。好像她演什么,对方都会看着。好像无论她做什么,对方都只是——在那里。
芙宁娜忽然不知道该演什么了。
她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这个……”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是璃月带来的?”
涣涣点点头。
“翘英庄的茶也是?”芙宁娜问。
涣涣又点点头。
芙宁娜看着那碟桂花糕,看着那罐茶,看着那个正在喝茶的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她刚演了没多久的时候,有一天坐着马车路过枫丹的街道。那时候她还在学着怎么端住那个“水神”的姿态,每一场戏都演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出什么。
马车路过一条街,她看见街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男人,玄色长衣,沉静如山。
一个女子,青衫垂落,温柔如水。
一个少年,站在他们中间,攥着女子的衣袖。
她那时候想:那个人,怎么可以那样被人攥着衣袖?怎么可以那样自然地站在人群里?
她羡慕了一下。
然后马车过去了,她继续演她的戏。
她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她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画面——那只攥着衣袖的手,那种自然的、理所当然的、不用演的姿态。
现在那个人坐在她对面。
穿着青衫,端着茶杯,安静地看着她。
芙宁娜忽然有点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这个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喝茶。
但她就是慌。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不错。”她说,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点,“比枫丹的……嗯,各有千秋。”
涣涣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