涣涣摇摇头,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块杏仁糖,塞进他手里。
阿廖沙看着糖,眼睛又亮了。
“甜的!”他喊。
其他孩子都笑起来。
爱依菈把煮好的茶递给涣涣。茶汤微红,入口微苦,但咽下去后,回甘悠长,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这是苔茶。”爱依菈说,“冰原上长的,冬天喝,能暖身子。”
涣涣捧着木碗,看着火光,忽然问:“您刚才说,您是初代咏月使?”
爱依菈点点头。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她头顶的鹿角映在冰壁上,投出长长的、温润的影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说,“那时候霜月之子还不叫霜月之子,我们还守着一些很老的规矩,做一些很蠢的事。”
她顿了顿,火光在她眼中跳动。
“后来我改了一些规矩,杀了一些人,又救了一些人。现在霜月之子变成了这个样子——穷,冷,但至少,没人再被逼着喝血了。”
涣涣看着她。
爱依菈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很淡的、看开了的平静。
“人这一辈子,能做的不多。能让活着的人,活得好一点,就够了。”
篝火噼啪作响。孩子们的笑声在冰窟里回荡。
涣涣低头,看着木碗里自己的倒影。
她想起很多事。层岩巨渊的烈火,浮舍最后的目光,戎昭背对着她站在军帐里的背影,还有那些她送走的人、没送走的人、再也见不到的人。
“您说得对。”她说。
爱依菈看着她,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把茶壶又往她这边推了推。
“喝茶。”她说,“喝完这一壶,再想那些。”
涣涣点点头,端起木碗,喝了一口。
苦的。然后回甘。
她在冰窟里坐了许久。喝茶,听孩子们唱歌,听爱依菈讲那些古老的、关于月亮和冰原的故事。
等她走出冰窟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满天星斗。
极光在头顶流淌,绿的,紫的,像绸缎在风中飘动。阿廖沙追出来,拉着她的衣角,仰着脸问:“姐姐,你还会来吗?”
涣涣低头看他。
她想起戎昭,想起军阵,想起那悬在空中的玄金阵盘。她该回去了。但她看着阿廖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想那么快走。
“会。”她说。
阿廖沙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笑得憨憨的。
“那我等你!”他喊,“下次你来,我带你去认冰脉!我知道哪里冰最厚!”
涣涣笑着点头。
她转身,走进冰原的风里。
走出去很远,她回头望。冰窟的入口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那里,朝她挥手。他身边,那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立着,头顶的鹿角在极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微光,像是这片冰原上永不熄灭的月亮。
她抬起手,也挥了挥。
然后她继续走。
像一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