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岩巨渊的路,比涣涣想象的要远。
钟离走在她前面,不紧不慢。玄色的衣摆扫过路边的野草,草叶上的露珠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团深色。涣涣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影子走。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光线从山的那边漫过来,把远处的岩壁染成淡淡的金色。风里有草木的气息,混着一点矿石的味道——说不清是铁锈还是别的什么,涩涩的,但不难闻。
“先生。”她忽然开口。
钟离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
“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不远。”他说。
涣涣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便也不再问。
跟着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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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围的大裂谷,是在绕过一道山梁之后忽然出现的。
不是慢慢显露,是直接劈在眼前。大地像被什么巨物从中间撕开,裂口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宽得能并排跑好几辆马车。两边的岩壁像刀切的一样齐整,一层一层的岩层裸露在外,赭红、灰白、深褐,像是把千万年的时光都摊开给人看。
涣涣站在裂口边缘,往下看。
底下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只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呜呜地响,带着一种很古老的味道——不是后来那种混着黑泥的腥臭,就是单纯的、岩石的味道。凉的,涩的,像是从地底深处直接灌进肺里。
她忽然想起游戏里的那些画面。黑泥,深渊,层岩巨渊底层的绝望。但这里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岩石,只有这道沉默的裂口。
她回头看钟离。
钟离站在她身侧,负手而立。鎏金的眼瞳望着那道裂口,很平静。
“若陀。”他说。
只说了这一个字。
涣涣愣了一下。
若陀龙王。那个在传说里、在游戏里、在无数文字记载里被反复提起的名字。那个以后会被镇压在伏龙树下、会变成周本BOSS、会失去所有理智的存在。
这里是他碾过的痕迹。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现在它还在这里,敞开着,没有被封印,没有被掩盖。风从底下吹上来,没有痛苦,没有嘶吼。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裂口边缘的岩石。粗粝的,凉的,带着被巨力碾过之后留下的纹路。那些纹路很深,深得能塞进手指,蜿蜒着,像是在诉说很久以前的那一瞬。
她没说话。
只是摸了摸,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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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道是在裂口之后进入的。
不是后来那种被黑泥侵蚀、到处是危险的矿道。是活的矿道。
矿工们扛着镐子进进出出,有人推着小车,车里装满刚凿下来的矿石,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矿石堆成小山,矿工们用铁钎撬开大块的石头,挑出里面发光的晶石。晶石被扔进筐里,筐满了就被人抬走。
有人靠在岩壁上休息,掏出干粮啃一口,喝水,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笑几声。笑声在矿道里荡开,和远处的水滴声混在一起,叮叮咚咚的,像一首很古老的歌。
他们看见钟离和林涣,有人点头致意,有人喊一声“先生好”。钟离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涣涣跟在后面,一路看过去。
她看见一个老矿工正在凿岩壁。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但手上的力气一点不差。一镐,又一镐,砸得又稳又准。每一镐下去,岩壁就崩下一小块碎石,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老矿工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
“小姑娘第一次来?”
涣涣点头。
“好看吧?”他用镐头指了指周围,“这地方,待久了就不想走。石头会说话,你听。”
涣涣侧耳听。
水滴声,叮咚。镐头声,叮当。远处有人说话,嗡嗡的,听不清说的什么。
她没听出石头在说什么。
但她忽然觉得,这地方是活的。
不是后来那种“被诅咒的活”,是现在这种“还在呼吸的活”。
她回头看了一眼钟离。钟离站在不远处,看着另一个方向。她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他说的对。”钟离忽然开口,“石头确实会说话。”
涣涣愣了一下。
钟离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往前走。
她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听。
叮咚,叮当,嗡嗡嗡。
她好像真的听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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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矿道,往更深的地方走,开始遇到魔物。
首先是史莱姆。
一群小小的水史莱姆在一条地下河边蹦蹦跳跳。它们圆滚滚的,半透明,里面能看见水在流动。几只小的挤在一起,互相推来推去,推着推着就滚成一团,咕噜咕噜地往河边滚。
涣涣站住了。
她盯着那些史莱姆看。
它们太……可爱了。不是后来那种被污染后、带着黑边、让人想一剑劈了的史莱姆。就是单纯的、傻乎乎的、还在蹦蹦跳跳的史莱姆。
小主,
一只小的滚到她脚边,撞在她鞋上,弹了一下,翻了个个儿,肚皮朝上,几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涣涣低头看它。
它蹬了一会儿,翻不过来,不动了。像是在等死,又像是在摆烂。
涣涣蹲下来,用指尖轻轻一拨。
小史莱姆翻过来了,咕噜噜滚回同伴堆里,和它们挤成一团。
她抬头看钟离。
钟离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