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 路(with先生)

她知道他们会经历什么。

她知道这幅壁画上的人,以后会少好几个。

她知道这条带她来的龙,以后会失去多少。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看着。

看着壁画上的他们,现在都还在这里。都还完整地在这里。一个都没有少。

她的目光从浮舍移到魈,从魈移到弥怒,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了很久很久。

钟离站在她身后,也在看壁画。

但他看的是画,也是她。

他看见她站在壁画前,沉默了很久很久。看见她的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记住。看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陪她一起看。

过了很久,涣涣终于动了。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换了个角度,继续看。从浮舍的侧脸,看到弥怒手里的布帛,看到伐难飘起的裙角,看到应达举着的火焰,最后又落回魈露出的那半张脸。

那个孩子。

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的孩子。

她看着那半张脸,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心疼以后的痛苦,是心疼这个孩子。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他会失去所有兄长。不知道他会变成那个孤独的、沉默的、总是一个人清剿魔物的人。

他现在还躲在浮舍身后。

还觉得有人在前面挡着。

还不用一个人面对所有。

涣涣看着壁画上的他,在心里轻轻说:

“你以后会很厉害的。但你现在还不知道。”

“你以后会很孤独的。但你也不知道。”

“我看着你了。我记住你现在这个样子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但她就是想了。

又站了很久,她终于转过身,看向钟离。

钟离正看着她。

鎏金的眼瞳里,映着壁画上那些褪色的颜料,也映着她。

“看够了?”他问。

她点头。

“走吧。”

她跟上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壁画还在那里。那些夜叉还在壁画上。浮舍、弥怒、伐难、应达、魈。都还在。

都还完整地在那里。

她转回去,继续走。

走出很远,她忽然开口:

“那个躲在后面的……他叫什么?”

钟离脚步顿了顿。

“魈。”他说。

她点点头。

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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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层岩巨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太阳落下去,把西边的天烧成一片橘红。远处的山峦被染成深深浅浅的紫,一层一层叠过去,像是谁用水墨晕开的。

涣涣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岩石的味道,还有一点矿石的涩。

钟离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还会再来的。”他说。

她点头:“嗯。”

她没问“什么时候”。

因为她知道,再来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会不一样。

但她会记得今天。

记得这条龙带她来看的那些东西。

记得裂口的凉,记得矿道的叮当声,记得史莱姆翻不过来的肚皮,记得小丘丘人挥动的小木棒,记得那根孤零零的寒天之钉。

记得那幅壁画。

记得壁画上的那些人。

记得他们现在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也记住。

然后跟上钟离,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暮色从身后漫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叠在一起,融在一起,慢慢融进渐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