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废弃医院，楼里凉飕飕的，许许多多孤魂野鬼在廊道之间来回游走。

他们见到李佳霓，都会恭敬唤一声老大，瞥见我时，便轻轻点头示意。我也朝他们一一颔首回应，气氛安静而规矩。

我们一路走到李佳霓的专属房间，她抬手示意，让方才架着我进来的两名阴魂退出去。

房门闭合，所有阴魂尽数散去，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人。

我望着她，率先开口：“佳霓姐，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李佳霓没有回答，玉手轻挥，一缕微凉阴风缓缓涌来，轻柔托起我的身体。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稳稳落在床榻之上。

我本能抬手想撑起身躯，却瞬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下一刻，李佳霓缓缓俯落身子，压在我的身上，两张面孔几乎紧贴在一起。刺骨阴冷的阴气笼罩全身，我心头骤然慌乱。

“佳霓姐，你这是干什么？”

她凝望着我的双眼，嗓音轻柔。

“正阳弟弟，你这次真的帮了我天大的忙。上一回你为我送来香火，今日又送来大批补给，姐姐欠了你一份沉甸甸的人情，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我立刻回道：“佳霓姐，我帮你从来不求回报。我们是一家人，我帮你理所应当。”

我僵在床榻上，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寒阴息。

李佳霓静静看着我，眼眸幽深复杂，久久不移目光。

我心跳骤快，下意识想要躲闪，身体却被阴力稳稳禁锢，分毫无法挪动。

“一家人？”

她低声重复，语调带着亡魂独有的清冷空茫。

“正阳，阴阳殊途。我如今是在册阳间判官，一身阴籍、满身阴煞，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阴司权柄与无尽阴岁。这些，对你一个活人而言，根本算不上报答。”

她指尖悬在我脸颊一寸之外，缕缕阴雾缠绕流转。

“上万孤魂能撑到现在、没有被地府围剿打散，全靠你今夜这批香火稳住根基。若无你，他们早已魂飞魄散。这份恩情，不是一句一家人就能揭过的。”

我定住心神：“佳霓姐，我心甘情愿，从来没想过要你的权柄，更不求报答。”

李佳霓轻轻叹息，周身阴风稍稍收敛，表层禁锢缓缓散开，让我产生可以动弹的错觉。

但她语气瞬间沉下，温柔褪去，透出判官独有的凝重。

“可我这辈子，从不喜欢欠人情。”

“地府早已察觉我收拢孤魂、盘踞荒院的动静。阎罗王虽破格册封我为阳间判官，予我镇杀审判之权，可四大判官、谢必安、范无救、地府杀神白起，无一不对我深深忌惮、处处戒备。”

话音落下，李佳霓眸光沉沉，清冷眉眼间彻底卸下疏离，只剩压抑已久的柔软与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