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披着一件黑色的狐裘,腰悬倚天剑,在一群虎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虽然在笑,但那双细长的眼眸中,却透着毫不掩饰的锐利和审视。
这笑声,这做派,活脱脱就是来“捉奸”的!
营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羽坐在原地没动,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老曹,鼻子属狗的吧?刘备前脚刚进门,他后脚就跟过来了。”
其实苏羽哪里知道,曹操从将他带入中军大帐的那一刻起,就暗中派了典韦盯着苏羽营帐四周的动静。曹操太清楚自己这个“摸鱼谋士”的含金量了。苏羽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偶尔漏出的一两句话,都足以让曹操茅塞顿开。
在这个诸侯会盟、鱼龙混杂的关口,曹操最怕的就是别人把苏羽给挖走。尤其是刘备!
曹操看人极准。十八路诸侯中,他唯独看不上四世三公的袁绍和袁术,却偏偏对这个织席贩履的刘备另眼相看。他知道,刘备骨子里跟他是同一种人——野心勃勃,百折不挠,而且对人才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望。
刘备看到曹操进来,神色只是僵硬了半秒,随即立刻恢复了春风拂面的笑容,从容地直起身来,拱手道:“孟德公。备方才巡营,偶然路过子翼先生的营帐,见灯火未熄,便贸然进来讨杯水喝,顺便请教一些学问。不曾想惊动了孟德公,实乃备之过也。”
“哦?讨水喝?”曹操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来,目光瞥了一眼案几上的两个杯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玄德公这水喝得可真是时候。只是不知道,我这子翼先生帐中的水,解不解得掉玄德公的‘渴’啊?”
这句话可谓是语带双关。明面上说的是水,暗地里却是在点刘备求贤若渴的挖墙脚行为。
刘备面不改色,微笑道:“子翼先生学识渊博,刚才一番高论,犹如醍醐灌顶,令备茅塞顿开。这水,自然是解渴的。只是子翼先生乃孟德公之肱骨,备虽心生仰慕,却也不敢多有叨扰。既然孟德公来了,备这便告辞了。”
刘备知道,曹操既然来了,今晚的招揽计划就算彻底泡汤了。再说下去,只会激怒曹操。倒不如见好就收,反而在苏羽心中留个进退有度的好印象。
他转过身,对着苏羽再次郑重拱手:“子翼先生,今夜之言,备铭记于心。若他日有缘,备再来聆听先生教诲。告辞。”
说罢,刘备昂首阔步,从曹操身边擦肩而过,走出了营帐。
看着刘备离去的背影,曹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的忌惮之色却愈发浓重。
“这刘玄德,不是个安分的主啊。”曹操冷哼一声,随后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着苏羽,“子翼,玄德公刚才跟你聊什么了?聊得他还要给你行大礼?”
苏羽翻了个白眼,知道曹老板这是疑心病犯了。
曹操生性多疑,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如果不赶紧打消他的疑虑,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主公,您别拿那眼神看我,怪瘆人的。”苏羽没好气地倒了一杯水递给曹操,“刘备这人,野心大着呢。他跑来问我天下大势,我懒得理他,就随便给他讲了讲大汉为什么会乱。结果他自己脑补了一堆,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主公要是早来一步,估计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曹操接过水杯,却没喝,而是在苏羽对面坐下,似笑非笑地问:“哦?你讲了什么,能让刘玄德如此失态?说来听听。”
苏羽无奈,只好把刚才关于“土地兼并”和“大汉毒瘤”的理论又给曹操复述了一遍。
苏羽说得轻描淡写,但曹操听着听着,脸色却变得极其凝重。
当苏羽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营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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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死死地盯着苏羽,眼中的神色变幻莫测。有震惊,有明悟,有狂喜,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身为宦官之后的曹操,其实比袁绍等人更清楚大汉的弊病在哪里。但他以前只是隐隐有一种感觉,却无法像苏羽这样,一针见血地将其剥茧抽丝,提炼成一套无懈可击的宏大理论。
“好一个土地兼并!好一个腐朽躯壳!”曹操猛地将水杯拍在案几上,仰天大笑,“哈哈哈!我曹孟德得子翼,如高祖得张良也!那些关东诸侯,皆是冢中枯骨,目光短浅之辈!唯有子翼,看透了这天下大局!”
曹操猛地凑近苏羽,双眼放光:“子翼,既然你看透了这大汉必亡的死结,那你定然有破局之法,对不对?”
苏羽被曹操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心里暗骂:完了,曹老板也被点燃了!
“主公,您冷静点。”苏羽苦笑道,“破局之法?哪有那么容易。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个一个打。现在咱们面对的可是董卓和他的西凉铁骑,想那么长远干嘛?”
苏羽试图转移话题,把这“宏观经济学”拉回到现实的战术层面上来。他可不想被曹操关进小黑屋里天天写《论东汉末年土地改革与强兵富国之策》。
“子翼所言极是。”曹操虽然压抑住了内心的激动,但看苏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是看一件绝世稀世珍宝的眼神,“不过,今夜刘备前来,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曹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羽,语气中带着几分霸道和试探:“子翼,我曹孟德虽现在兵微将寡,但我有一颗平定天下的雄心。只要你真心辅佐我,金银财宝、高官厚禄、绝色佳人,你想要什么,我给什么!但你若是生了异心……”
曹操的手按在了倚天剑的剑柄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这剑,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苏羽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直视曹操的眼睛:“主公,我说过,我这人胸无大志,最大的愿望就是躺平。您只要管我吃管我住,别让我去前线冲锋陷阵,我就谢天谢地了。至于异心?刘备现在连个落脚的地盘都没有,跟着他去睡大马路吗?我可没那个受虐倾向。”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粗俗,但听在曹操耳朵里,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管用。
曹操知道苏羽贪图安逸的性格。只要自己一直强大,能给苏羽提供一个安全的庇护所,苏羽就绝不会跑路。
“哈哈哈!好!好一个躺平!”曹操彻底放下了心,拍了拍苏羽的肩膀,“你且安心睡吧。明日联军商议进军之策,你随我同去。只要有我在,这大营里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看着曹操大笑着离开的背影,苏羽重新倒回了榻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造孽啊……早知道不装逼了。明天这联军大会,估计又有得折腾了。”
就在苏羽迷迷糊糊即将睡着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