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别光顾着发宏愿了。”苏羽好不容易把饼咽下去，差点噎着，翻了个白眼说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你看看这满大街的饿殍，咱们带来的粮食撑死也就够吃三个月的。三个月后，如果你不想我们这群人也饿死在街头，就得赶紧想办法搞饭吃。”

曹操的悲壮情绪被苏羽一句话给噎了回去，但他知道苏羽说得是实话。“子翼所言极是。但这兖州荒芜，土地荒废，流民遍地，我该从何处筹措粮草？”

苏羽从驴背上滑下来，走到一块空地上，用脚随随便便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很简单，就四个字：招抚、屯田。”

“屯田？”曹操眼睛一亮，“子翼的意思是，让士兵去种地？”

“不完全是。”苏羽蹲下身，用树枝在圈里画了两道线，“现在有三种人：第一，咱们带来的兵；第二，满大街无家可归的流民；第三，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当山大王的流寇。”

“我的办法是，军民合一，实行双轨制屯田。”

苏羽将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开始了他在这汉末乱世的第一堂经济课。

“首先，把兖州所有的无主荒地收归公有。告示贴出去，只要愿意种地的人，不管是流民还是投降的流寇，主公你都发给他们耕牛、农具和种子。”

“收获之后，产出的粮食，如果用官方牛具的，官府抽六成，百姓留四成；如果自己带牛具的，官府和百姓五五分账。”

曹操听完，倒吸一口冷气：“抽六成？子翼，这赋税是否太重了？大汉历来的律法，十税一或者三十税一啊。如此重税，百姓还不造反？”

“造反？”苏羽嗤笑一声，“主公，你这脑子怎么也秀逗了？三十税一，那是太平盛世！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乱世！人都要饿死了！”

苏羽指着街边那些奄奄一息的流民，声音难得地拔高了几分：“你现在去问问他们，我给他们一块安全的土地，给他们保护，给他们种子，甚至管他们第一年吃饱饭。代价是秋天收成的六成，你问他们愿不愿意？不，他们会把你当神仙一样供着！”

“天下大乱，活着就是最奢侈的事。在生存面前，一切仁义道德都是放屁。你给他们饭吃，你就是他们的天！”

曹操顺着苏羽的手指看去，看着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庞，猛然醒悟。是啊，太平盛世的规矩，怎么能套用在乱世？

“好！就依子翼之言，推行屯田！”曹操激动地握住苏羽的手，“但……这农具和耕牛从何而来？还有，大面积开荒，人力极度匮乏，进展必定缓慢。”

苏羽嫌弃地把手从曹操的铁手里抽出来，揉了揉手腕：“靠，你手劲真大。农具的事，我来解决。不过我得先声明，这是个技术活，得给我安排个助手，还得给我准备个清静的院子，闲杂人等不许打扰我睡觉……哦不，工作。”

“没问题！你要什么我都答应！需要谁当助手？荀彧？戏志才？”曹操大喜。

“拉倒吧，跟那群大老爷们待在一起无聊死了。”苏羽摆摆手，“就蔡小姐吧。我看她识字，算术应该也不错，刚好可以帮我整理图纸和账目。”

曹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我懂的”猥琐笑容：“哦~原来如此。好好好，我这就安排昭姬去照顾……啊不，去协助子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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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苏羽就搬进了曹操在太守府旁边专门为他腾出的一套幽静别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几十年树龄的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板上，斑驳陆离。苏羽让人在树下做了一个超大型的摇椅，铺上最软的猛兽皮毛，舒服地躺了上去。

没过多久，别院的门被轻轻推开。

蔡文姬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黄色曲裾，双手捧着几卷空白的竹简和笔墨，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她的面容依旧清瘦，但比起逃亡时，多了一份气色，犹如一朵在风雨后重新绽放的空谷幽兰。

“苏先生，”蔡文姬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如水，“曹公遣昭姬来协助先生。如有差遣，昭姬定当尽力。”

苏羽半眯着眼睛，看着阳光下宛如画中人般的蔡文姬，忍不住吹了个流氓哨。

这清脆的口哨声在古代可是极其轻浮的举动。蔡文姬瞬间羞红了脸，一直红到了耳根，低着头不敢看苏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咳咳，别紧张，这是我家乡打招呼的方式。”苏羽立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蔡小姐，别站着了，过来坐。咱们今天可是有大把的工作要做。”

听到“工作”二字，蔡文姬立刻抛却了刚刚的羞涩，小步走到苏羽旁边的石桌旁坐下，铺开竹简，提起毛笔：“请先生示下，昭姬记录。”

看着如此敬业的蔡文姬，苏羽心里暗爽。有这么个绝世美女当秘书，这乱世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好，看好了，接下来我说的东西，将会改变整个大汉的农业命脉。”

苏羽直起身，随手拿起一根木炭，在石桌上开始画图。

“这叫曲辕犁。现在的直辕犁太笨重，掉头不便，而且十分费力，往往需要两头牛才能拉动。但这玩意儿不一样，它的辕是弯曲的，不仅操作灵活，节省畜力，只要一头牛甚至一个人就能拉动！”

“还有这个，翻车（龙骨水车）。主要是用来灌溉的。兖州地势有的地方高，水打不上去，用这个东西，两个人踩踏，就能把低处的水连续不断地引到高处田地里。”

随着苏羽边画边讲解，蔡文姬的眼睛越睁越大，手中的毛笔都在微微颤抖。

她虽然是大家闺秀，但自幼博览群书，绝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花瓶。她太清楚这两张小小的图纸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神器！能够活人无数的国之神器！

“先生……这、这些真的是您想出来的？”蔡文姬看向苏羽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好奇、感激，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崇拜。

“这有啥的，基操，勿六。”苏羽摆摆手，又躺回了摇椅上，“行了，图纸我画完，剩下的交给你了。你把它们转画到丝帛上，然后拿去给主公，让他照着图纸去找木匠赶制。越快越好。”

“昭姬遵命！”蔡文姬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两张画着草图的破绢布，仿佛捧着无上的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