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泰和张冲根本不给残敌任何喘息的机会,在爆炸烟雾还未散尽时就一跃而起,用精准的短点射,将最后两个侥幸未死但已身受重伤的敌人彻底打倒。
这场发生在防线内部的、惊心动魄的反击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秒。
然而,这并不是胜利的信号,而更像是一头巨兽在发起下一次致命扑击前的短暂喘息。
太阳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毒辣的阳光炙烤着鹰嘴崖上每一寸被鲜血浸染过的岩石,蒸腾起一股混杂着硝烟、血腥与尘土的怪异气味。战士们抓紧这宝贵的间隙,更换着打空的弹匣,给滚烫的枪管浇水降温,或者干脆瘫在掩体里,大口喘息着,试图从极度的疲惫中榨取一丁点新的力气。
就在这短暂而压抑的平静中,一种新的、令人心悸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那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起初微弱得像夏日的蚊蝇,但很快,它就由远及近,音量呈几何级数增长,最终演变成了撕裂耳膜的恐怖咆哮。
林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色煞白地朝着天空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几个黑点在刺眼的阳光下迅速放大,那是敌人的攻击机,它们银色的机翼反射着 ?lüm (死亡) 的寒光,正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朝着他们这个小小的山头俯冲而来。
“是飞机!全部进防炮洞!快!快!” 林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几乎破音的咆哮。
中午时分,敌军在地面进攻受挫后,毫不犹豫地出动了飞机,对阵地展开了毁灭性的轰炸。
战士们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由天然岩洞简单加固而成的防炮洞。这是他们面对这种来自天空的、无法抗衡的打击时,唯一的庇护所。
大家拥挤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躲进了狭窄而黑暗的防炮洞里, 洞口被一块厚重的岩石堵住了大半。外面明亮的世界瞬间消失,只剩下压抑的黑暗和彼此粗重的呼吸声。紧接着,地狱降临了。
第一枚航空炸弹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爆炸。那不是任何枪炮声能够比拟的巨响,那是一种能将人的灵魂都从躯体里震出来的声音。大家紧紧地捂着耳朵,蜷缩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外面那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整个山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崩塌,将他们活埋在里面。头顶上,灰尘和碎石簌簌地往下掉,呛得人无法呼吸。每一次爆炸,洞内都会被瞬间映亮一刹那,那惨白的光线下,映出的是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年轻脸庞。蒋小鱼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现代化的战争机器面前,人的生命是何其脆弱,就像能被轻易碾碎的蝼蚁。
林泰靠在洞壁上,一只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头盔,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块凸起的岩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发抖,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他无法反击,无法指挥,只能和他的士兵们一起,被动地承受着这场钢铁风暴的洗礼,把所有人的性命都交给运气。这种无力感,比任何肉体上的伤痛都更折磨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当那毁灭性的咆哮逐渐远去,天空恢复了它该有的宁静时,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等飞机彻底飞走后, 林泰第一个推开堵门的岩石,吃力地爬了出去。刺眼的阳光和扑面而来的浓烈硝烟让他一时间有些眩晕。
当他看清眼前的一切时,饶是他这样钢铁般的汉子,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阵地,已经不能称之为阵地了,它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原本构筑好的掩体和战壕,此刻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冒着青烟的弹坑。岩石被炸得粉碎,武器的残骸扭曲地散落一地。整个鹰嘴崖的山顶,就像被一个无形的巨人用巨锤狠狠地、反复地砸了几十遍,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人都出来!清点人数!” 林泰压下心头的震撼,立刻开始检查人员伤亡。
战士们陆陆续续从防炮洞里爬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茫然。林泰一个个看过去,心慢慢放回了肚子里。可当他数到何晨光时,却发现少了他。
“何晨光呢?” 林泰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了阵地最高处,那里是何晨光精心选择的狙击阵地。林泰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跳都漏了半拍——那个由几块巨岩构成的天然狙击位置,此刻已经被一枚炸弹直接命中,塌陷了足足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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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何晨光!” 林泰疯狂地刨着碎石,大声呼喊。
“……头儿,我……我在这儿……”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石堆的缝隙里传来。
林泰和几个跟上来的战士奋力搬开一块断裂的岩石,只见何晨光满身尘土地被卡在下面,他那支心爱的狙击步枪被他死死地护在怀里,枪身上布满了划痕,但似乎没有受到致命损伤。
好在,他只是被冲击波震得有些发懵,身上有些擦伤,人没事。
林泰一把将他从石堆里拽了出来,粗暴地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看着他虽然狼狈但还算完整的样子,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地。他想骂一句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两个字:“活着,就好。”
下午的战斗,演变成了一场原始而血腥的绞杀。 不再有完整的战壕,战士们只能各自为战,依托着破碎的岩石和弹坑进行着最艰难的抵抗。每一声枪响都显得无比珍贵,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正在打光最后的弹药。
弹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减少,每个人都在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迫自己节省着每一颗能够决定生死的子弹。 林泰下达了最残酷的命令:“不到十米,绝不开枪!” 这意味着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必须是一场以命相搏的赌博。战场上曾经密集的枪声,变成了零落而致命的精准射击。
张冲抱着他那挺心爱的机枪,脸上满是痛苦与不甘。 机枪,本应是泼洒弹雨的战场猛兽,此刻却被他当成了半自动步枪来使用。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手指的力道,只能用短促的、一次两三发的点射,去精准地敲掉那些冲在最前面、威胁最大的敌人。 每一串子弹打出去,他都感觉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他身旁那几个几乎空了的弹药箱,像一个个张着大嘴的黑洞,无情地嘲笑着他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