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王安石带着青苗法的条文回来,带着均输法的账册回来,袖中还藏着一道密旨——“凡有阻滞,可便宜行事”。
第一个反对他的,是族叔王贯之。
老人把算盘摔在祠堂供桌上,愤怒的说道:“你这是与民争利!官府放贷,取二分息?我王家祖训,济贫不取分毫!”
王安石沉默良久,取出英宗赐的那方“临川试点”铜印,轻轻放在族谱旁,义正言辞的说道:“叔父,若此法能让临川子弟不必卖儿鬻女,这‘与民争利’的骂名,侄儿担了!”
当夜,王安石伏案疾书,写的是《青苗法临川试行条例》,奏折末尾却添了句:“臣不敢忘陛下‘临川之耻’之诫,然变法如逆水行舟,臣宁负故乡,不负天下!”
汴京宫中,赵曙正对着一幅画卷出神。
画上是临川新貌:农户持券领粮,县衙立起“借贷公平”碑。赵曙看得入神,忽闻报邓润甫求见。
年轻官员献上密奏,说道:“陛下,临川青苗法初显成效,然地方豪强多有抵触,王安石已拿办七户,其中三户与王家沾亲。”
赵曙笑了,提笔在奏折上画了个笑脸,说道:“知道了。传话给介甫——敢干就好,朕备着瓜子呢。”
邓润甫退下后,曹太后拄着拐杖进来,瞥见案上乱七八糟的朱批,摇头叹道:“官家把江山当戏台,后世史官该如何写?”
赵曙指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淡淡的说道:“就写,大宋治平年间,有个皇帝不愿做尧舜,只愿做个看戏的。可偏偏这戏,唱活了一个王朝。”
暮色漫过宫墙时,赵曙忽然想起王安石离京前那句“陛下慎言”——当时只道是忧心,如今才懂,那是先知般的悲凉。
而千里外,临川的王安石正立于城头,望着新修的水渠。月光洒在他肩上,像积了层洗不掉的霜。王安石想起少年时在此处吟诵的“春风又绿江南岸”,忽然觉得,那绿色里,或许本就该带着几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