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柱等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殿下还说,娘娘身子还没好全,这几日吃的药,都由殿下亲自过目,让娘娘务必放心,早日康复。”
这几句话听着是关怀,可石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移交庶务,亲自过目汤药——这是要让她彻底断了对外联络的路,那碗药是真的药吗?还是要我命的毒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缓缓开口:“替我谢殿下关怀。再替我问问殿下——张嬷嬷的丧仪,殿下打算如何操办?”
门外沉默了片刻。
德柱的声音再响起时,多了些戏谑:“殿下说……一个奴婢的丧仪,按规矩办就是。娘娘不必为这些琐事劳神。”
石氏闭上了眼睛。
“一个奴婢”——张嬷嬷跟了她十七年,从一个年轻媳妇跟到两鬓斑白,十七年的忠心耿耿,最后不过是“一个奴婢”。
“知道了,你退下吧。”
德柱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翠缕跪着抬起头,看见石氏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心疼得不行,正要开口安慰,却见石氏忽然睁开眼睛,那双总是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像是淬了冰。
“翠缕,去把张嬷嬷生前住的偏房收拾出来,一样东西不许动。”
“主子……”
“照办。”
翠缕不敢再劝,磕了个头退下了。
石氏独自坐在东暖阁中,三更的梆子声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四更。
窗外的天还是浓墨一般的黑,她听见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像极了一个老人临死前的哀鸣。
她的孩子没了,张嬷嬷也没了,而胤礽给她的交代,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劳累过度”。
不。她不信。
她的身子她最清楚,那个孩子在她腹中一直安安稳稳,太医每次请脉都说胎像稳固,怎么偏偏就忽然劳累过度了?
还有张嬷嬷,一辈子在宫中行走,荷花池边那条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怎么就在她小产的次日雨夜里,一脚踩空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巧合。
石氏缓缓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双腿发麻,她扶着桌案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安神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