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逸尘的指腹摩挲着青铜墙面上冰凉的甲骨文,血珠渗入凹槽时竟发出细碎的吮吸声。
后颈传来阿璃急促的鼻息,少女蜷缩在墙角,皮肤下游走的甲骨纹路正随着青铜棺的旋转忽明忽暗。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饕餮纹裂痕并非自然剥落,而是被人用《洛书》拓本刻意拓印过。
"三阴交汇之地......"他蘸着血痕在青砖地面勾画星图,玉扣在掌心烫得几乎握不住。
当第七枚甲骨文被血光激活的刹那,整面墙的青铜铭文突然扭曲成蛇形,在黄泉水倒映的月光里显露出真正的洛书残卷——那些缺失的裂纹竟组成了二十八星宿的逆位图。
窗外血色罗盘投影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朱逸尘装作俯身查看地砖,袖中暗扣的雷击木簪已蓄满灵力。
三对竖瞳在窗纸外游移时,他闻到了戴宏宇密信上特有的迦南香混着尸油的味道。
这味道三天前还出现在城南殡仪馆停尸间的通风口。
"朱先生!"阿璃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银坠碎片在她掌心凝成微型日晷,"族长说子时三刻必须......"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
九具青铜棺同时发出类似编钟的嗡鸣,黄泉水翻涌着漫过透明地板。
朱逸尘的瞳孔猛地收缩——透过水雾,他看见村口百年槐树正在月光下渗出琥珀色树脂,那些本该沉睡的树瘤此刻睁开了密密麻麻的复眼。
"他们来了。"古族长苍老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老人手中的龙骨杖在地面敲出北斗七星的轨迹,"暗影阁用活人养了三十年的尸蚕,今夜就要破茧。"
仿佛印证这句话,整座千机阁突然倾斜十五度。
朱逸尘扶住青铜墙面时,发现那些血篆诅咒正在往自己手背钻。
阿璃的银坠日晷突然指向东南巽位,那里正是祠堂长明灯阵列的阵眼所在。
"带民众撤进地宫。"朱逸尘将雷击木簪插入墙面裂缝,簪尾爆出的紫电瞬间照亮阁楼。
在电光石火的刹那,他看清窗外三个黑影腰间悬挂的青铜铃铛——铃舌是半截婴儿指骨,铃身刻着湘西祝由科的封魂咒。
古族长龙骨杖重重顿地:"来不及了,尸蚕王已经......"
凄厉的哨音刺破浓雾,朱逸尘后颈汗毛倒竖。
这种频率的声波他在殡仪馆停尸间听到过,当时第七具冰柜里的无名尸突然坐起,胸腔里钻出的正是暗影阁培育的尸蚕幼虫。
此刻村中响起的,却是千万只成虫同时振翅的轰鸣。
阿璃突然扯开衣领,锁骨下方浮现出与青铜棺相同的饕餮纹:"用我的血激活日晷!
族长说过,遗族圣女的血能......"
"趴下!"
朱逸尘揽住少女滚向墙角,三枚淬毒的青铜钉擦着发梢钉入墙面。
窗纸在瞬间化为齑粉,月光里浮现出六个踩着尸蚕悬浮的黑衣人。
为首者面具上的朱砂符咒正在融化,滴落的血珠在半空凝成小篆的"死"字。
"乾坤倒转,很有意思不是么?"暗影刺客的嗓音像是砂纸摩擦青铜器,"朱先生不妨猜猜,当九棺归位时,你那位戴姓好友会在哪具棺材里醒来?"
朱逸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戴宏宇寄来的密信突然在记忆里清晰起来——信纸右下角有块油渍,现在想来正是尸蚕茧壳特有的尸蜡。
但此刻更让他心惊的是地底传来的锁链断裂声,那些倒悬的青铜棺正在加速旋转,棺盖缝隙渗出黑雾凝成《洛书》缺失的第十页。
阿璃突然将银坠日晷按在他渗血的手背:"巳时三刻方向!"少女眼中流转着不属于人类的金芒,"族长说当青铜棺转到离位时......"
整座阁楼突然剧烈震颤,朱逸尘在倾斜的地面上看到惊悚的一幕——自己的影子正被某种力量拉扯着投向青铜墙,而墙面的甲骨文居然在吞噬影子。
更可怕的是,当他试图结印镇压时,发现丹田灵力运转出现了0.3秒的迟滞,这种症状与上个月被暗影阁种下噬魂蛊的守夜人完全一致。
"小心尸蚕磷粉!"古族长抛来装着雄黄粉的犀角壶,自己却被破窗而入的尸蚕扑倒。
朱逸尘旋身甩出玉扣,法器在空中炸开的青光里浮现出半卷《驱邪谱》,那些缺失的内容正与青铜棺上的黑雾洛书互为倒影。
暗影刺客突然狂笑着撕开前襟,胸口镶嵌的甲骨文正在吸收月光:"没想到吧?
你们苦苦寻找的遗族神器,早被炼成了尸蚕王的茧房!"
朱逸尘终于看清真相的轮廓。
当最后一块甲骨文碎片被血染红,他听见地底传来九声锁链崩断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