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镜中师父的面容突然化作黑雾消散,掌心的罗盘指针在皮肉里钻出腥甜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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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戴宏宇的惊呼混着金属摩擦声刺入耳膜。
朱逸尘侧身翻滚的瞬间,林婉兮素白的绸缎手套擦着他咽喉掠过,五根手指竟穿透了消防栓的铁皮。
少女脖颈以诡异的弧度后仰,鬓角珍珠发卡崩落在地,露出后颈青黑色的血管纹路——那些纹路正在吞噬她雪肤下的淡青色静脉。
"林小姐!"朱逸尘甩出红绳缠住她手腕,绳结触到皮肤的刹那腾起黑烟。
他瞳孔猛地收缩,二十天前在甲板咖啡厅的画面突然浮现——林婉兮捧着骨瓷杯的手指也是这样缠绕着红绳,当时她说这是母亲留下的护身符。
鎏金镜面突然同时映出林婉兮空洞的双眼,十二道身影从不同角度扑来。
朱逸尘咬破舌尖喷出血雾,青铜钥匙串在血雾中震颤着排列成八卦阵型。
当第一个镜中幻影撞上阵法的瞬间,钥匙齿尖迸发的金光里突然浮现出细密的梵文——那是三年前师父在五台山求来的《楞严咒》残卷。
真实的林婉兮从右侧第三面镜子跃出,旗袍开衩处渗出的黑血将金线绣的牡丹染成墨色。
朱逸尘捏着避邪符的手掌僵在半空,少女带着海水腥味的发丝扫过他鼻尖,这个距离本可以轻易将符纸拍在她灵台穴。
"轮机舱...齿轮..."戴宏宇突然跪倒在地咳出黑色结晶,情报贩子颤抖的手指指向穹顶,"那些镜子...在重组因果..."
朱逸尘分神的刹那,林婉兮的指甲已经嵌进他左肩。
剧痛中混杂着诡异的酥麻感,仿佛有无数条海虫顺着血管往心脏钻。
他反手扣住少女腕脉,触到的却不是人类脉搏,而是某种机械装置规律性的震颤。
"得罪了。"朱逸尘并指划过她眉心,指尖金光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黑雾吞噬。
林婉兮突然张开嘴,喉间涌出的不是少女清音,而是混杂着铜锈与海藻的低沉轰鸣。
娱乐厅的地毯开始卷曲,暗红色绒毛里钻出密密麻麻的藤壶,每个甲壳上都刻着扭曲的符咒。
戴宏宇挣扎着抛来半截青铜罗盘:"用阴面照她!"朱逸尘凌空接住器物的瞬间,镜中所有林婉兮的影像突然同时捂住心口。
他趁机咬破中指在罗盘背面画出敕令,当血珠渗入二十八宿刻痕时,镜面里的少女幻影突然发出玻璃碎裂的哀鸣。
真实的林婉兮踉跄着撞向酒柜,玛瑙酒瓶在她后背炸开猩红的液体。
朱逸尘趁机扯断三根头发缠在红绳上——这是上次分别时从她梳子上收集的因果之物。
发丝融入绳结的刹那,林婉兮动作突然出现半秒凝滞,空洞的瞳孔里闪过挣扎的微光。
"婉兮!"朱逸尘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沾血的掌心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维多利亚港的烟花。"他的声音突然温柔得不像在驱邪,倒像情人耳语,"当时你旗袍第二颗盘扣松了,是我帮你重新钉好的。"
林婉兮脖颈突然发出齿轮卡壳的声响,黑雾从耳孔里渗出,又在触到红绳时尖叫着缩回。
朱逸尘感觉掌心的手背轻微颤动了一下,少女修剪精致的指甲无意识地抠进他手背的伤口,混着血与海盐的刺痛让他心脏狂跳。
就在这个瞬间,戴宏宇突然将整瓶朱砂泼向穹顶。
红色粉末在镜面间折射成血网,所有镜中场景开始剧烈扭曲。
朱逸尘怀中的青铜钥匙突然全部指向林婉兮后颈,某个青灰色的印记在少女散乱的发丝间若隐若现,形状宛如半轮浸泡在血海中的残月。
"朱...朱先生?"林婉兮的睫毛突然颤动如垂死蝶翼,这个气音轻得仿佛海雾中飘摇的蛛丝。
朱逸尘还未来得及回应,整艘邮轮突然传来龙骨断裂般的巨响,所有镜子在同一秒炸成碎片。
朱逸尘的指尖离林婉兮后颈仅剩半寸时,整片甲板突然如同被巨鲸掀翻。
飞溅的镜片在空中凝结成冰锥,那些折射着血光的棱角里,映出无数张林婉兮流泪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