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护卫舰的第一轮射击，打在了泊位支架的外缘。

白光骤然压过监视画面。支架上一截早已停用的检修臂被削断，碎片翻滚着飞出，露出后面那片原本安静的阴影。

秦江雨已经推下控制柄。

护卫舰向下沉去。左侧姿态喷口先亮，船尾随后偏转，尚未完全离开遮挡，第二轮炮火便擦着舰艏掠了过去。

“它在逼我们动。”康盈说。

她没有盯着炸开的检修臂。对方射击的时候，她一直在看灰舰船艏的变化。那门炮第一次瞄准的只是可能藏船的区域，第二次却明显追着他们的机动方向修正。

被打断的检修臂，仿佛他们从阴影里赶出来的蟑螂。

“隐身关掉，动力供给推到战斗状态。”秦江雨说，“护盾接上。”

康盈完成切换。舰体各处的主动伪装依次退出，推进器的输出迅速增加。几乎就在护卫舰加速的同时，对方的第三轮射击追了过来。

力场上闪过一片急促的亮光。

舰身轻轻一震。

“侧面擦中。防护还在。”

“在他船炮转动的期间我们行动。”

秦江雨没有回头。他把原先贴着支架的路线往外移，借着上一轮射击后的短暂间隔，抢向前方另一段泊位结构。

不能继续贴在这里。

这艘灰船已经知道他们大概藏在哪儿。再把自己缩进同一个角落，下一轮就不会只打坏一条检修臂。

康盈刚将主炮转入瞄准，一条新的反射信号便从右前方跳了出来。

她抬起了头。

“还有一艘。”

那是一艘舰艏扁平的护卫舰，之前停在另一根固定支架的背面。秦江雨为了躲开灰舰的射界，刚将航向向下压低，它便从遮挡后缓缓探出了船首。

两艘船没有挤在一起。

灰舰从后侧往外赶，扁艏舰守着能让他们加速离开的方向。隔着白礁密密麻麻的外部构件，两道不同方向的搜索信号先后落在了他们身上。

“后面的负责赶，前面的负责堵。”秦江雨看了一眼标出的角度，“别和前面那艘对射。先打灰船，逼它不能贴得太近。”

康盈按下发射。

护卫舰的舰艏炮吐出一轮火光。灰舰前部的力场亮了起来，正在向外切的船身顿了一下，随后开始调整朝向。

秦江雨趁着这点间隙，将船体滚转，沿支架下方穿过。

来自扁艏舰的炮火撞在身后的固定座上。那座粗大的金属结构遮住了第二艘敌舰，也暂时隔断了它与秦江雨的护卫舰之间的直射线路。

秦江雨接入小队频道，声音依旧很稳，“外面有两艘敌舰。我们得离开原来的接应口。”

短暂的杂音之后，秋刃的回答传了回来。

“多久能回来？”

“现在不能给你时间。之前发过去的图还在，轴尾有个备用维修口，你先确认内部能不能走通。暂时别往外出舱。”

“知道了。”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让他留下来。

秦江雨听见频道另一端传来几下很近的枪声。

他握着控制柄的手紧了一瞬。

“你专心应付你那里的麻烦。”秋刃说，“里面不用太过操心，都是一些小虾米。”

秦江雨应了一声，关掉了正在占用主屏的站内操作界面。

康盈已经将敌舰的武器状态放大。

“灰船又来了。”

“看见了。”

。。。。。。

文达中枪的时候，沈充才刚看清上方的第三个人。

此前退进侧门的两名对手没有再出来。转接舱顶上的检修格栅却忽然掀开了一小段，一截枪口从里面探出，紧接着，舱道另一头的狭缝里也亮起了火光。

上面，前面，左侧。

三处射位几乎同时开火。

“贴箱子！”秋刃喝道。

沈充向后收身，将左肩紧紧抵在设备箱侧面。一发子弹打碎了他刚才停留位置旁的指示灯，塑料碎片旋着飘进面前。

文达慢了半步。

他一直在照看后方刚合拢的舱门，听见警告时，已经松开一只磁吸靴准备转移。右腿外侧忽然一麻，身体还没来得及转过去，鲜血便从大腿侧面涌了出来。

他抓住固定杆，硬将自己拽到凹口后。

“右腿。”他说。

没有喊疼，也没有说没事。

沈充从设备箱下沿看过去，正好看见一串暗红的血珠从文达腿边散开。

他把目光收回来，枪口对准上方格栅。

开第一枪的人已经换了位置。原来那个缺口里空着，另一个更靠后的开口，却露出了一小段深色的袖口。

沈充没有追着最初的枪口乱打。

他等那截袖口稍稍伸长，接连射出两发子弹。

第一发撞碎格栅边缘，第二发打进了握枪的手。枪口猛地扬起，原本正要射向文达的子弹全落在了上方壳体里。

“文伯，动！”

文达用左脚解除固定，借手臂的力道向后挪。秋刃伸手拉住他的肩带，把他带到设备箱另一侧。木泰华的长刀已经送进头顶那道刚掀开的缝隙，迫得里面的人将受伤的手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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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舱道尽头又出现了第二支枪。

沈充这才明白，对方刚才将他们放进转接舱，并非仅仅想用一扇门截断后路。

这地方四面都有观察口。

他们站进来，才算真正走进了别人的射界。

。。。。。。

“第三岗，压住他们后面。上层的人退一个口，不要跟他拼枪。”

黑泽慎站在隔壁检修道内，左手的伤口已经封住，手套掌心却仍留着割开的裂缝。

他面前的局部图上，二十余个代表己方人员的标记分布在不同舱段。除了片桐丈留守的内岗，其余人分成数个小组，守着通往关押舱的通道、检修井和转接室。

这些人都是五本之手派来的雇佣忍者。

内藤支付的费用，足够把这一整片租用舱区交给他们看守。黑泽慎负责指挥，佐伯绫盯监视和反渗透，片桐丈掌握最后一道门。真正用来封路、换岗和布置伏击的人手，则散在他们周围。

有人穿着检修人员的外套，有人藏在早已停用的管线夹层里。潜入者刚才经过的某些格栅后面，几分钟前还伏着一双不出声的眼睛。

直到四个人全部进入转接舱，几处分队才一起收口。

佐伯绫站在更靠内的一道侧门旁，正将备用枪的弹匣压实。她刚才那支枪的枪机已经被打坏，丢在了检修道里。

“有一个伤了。”她说。

“看清是谁了吗？”

“后面那个年纪大的。腿上。”

“让他们带着走。别为了追他把位置丢了。”

黑泽慎将上层两人的位置往后挪了一段。

佐伯绫看了眼他受伤的左手。

“那个拿实刀的年轻人，枪也不差。”

“所以别从同一个地方露第二次头。”

“这句话你应该对上面的人说。”

她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惯常的挖苦，手上的动作却很快。新的观察画面亮起，她扫过一眼，神色随即沉了下来。

设备箱后，有一截枪管抬高。

它没有指向正在开火的人。

。。。。。。

沈充一枪打坏了检修格栅侧面的照明。

光线暗下来的刹那，他已经将枪扣回枪套，机械左手抓住格栅边缘。

“他们能走，我们也能走。”

木泰华抬头看了一眼。

“让开。”

他用刀背撑住格栅，靴底重新锁紧，两臂发力，把那段原本只容得下枪口的开口向外扳开。

固定件接连崩脱。

检修夹道里的人立即向下射击。秋刃早已举枪等着，第一轮火光刚闪，她便从侧下方打了回去。上面一声闷哼，枪身撞在框架上，射击中断。

沈充没有直接把头探进开口。

他先将拆开的格栅推上去，格栅刚掠过边缘，一柄短刀便从侧面刺了下来。

刀尖穿过网孔，差一点扎进他抓着边框的左手。

沈充松开格栅，右手抽刀，沿着对方还没收回的手腕向上送去。“家康”的刃口擦过边框，削开那人的小臂。对方缩手，他才翻身上去，左脚在窄道内侧吸住。

一个身穿灰黑紧身衣的忍者伏在固定架后，受伤的手正按向腰间。

沈充用刀身抵开他另一只手里的短刀，身体贴着架子转了半圈，将自己让出窄道正中。

秋刃的枪响了。

那人腰间的枪尚未拔出来，胸口便被子弹接连击中。他失去固定，身体慢慢撞向了夹道顶部。

沈充用空着的左手接住那支脱手的短刀，免得它撞向下面的同伴，将它卡进身旁的格栅，然后立刻看向前方。

更远处还有人。

他只能看见半张面罩，以及一截正在缩回拐角的枪管。

“不是两三个。”沈充说，“他们沿着这一层布了人。”

“知道了。别追远。”秋刃回答，“木泰华，上去接他。文达先走。”

木泰华跃入夹道，长刀横住前方。沈充收刀入鞘，俯身抓住文达的肩带。

文达把右腿抬起，用两只手协助攀拉。沈充看见他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直到整个人进入夹道，才听见他重新吐出一口气。

秋刃最后跟了上来。

下面的忍者也开始移动，鞋底沿固定杆敲出一串很轻的响声。木泰华守住拐角，沈充重新拔枪，向下方打了两次点射，逼退试图靠近开口的人。

“往前，第二个岔口右转。”秋刃说，“他们从这里换位，里面一定有通道。”

四个人开始沿夹道移动。

他们没能悄悄地穿过去。

但至少，已经离开了那只四面都是枪口的盒子。

。。。。。。

邵枫的右脚，在钢索上滑过了一段。

内藤的刀锋紧跟着掠来，擦过她小腿外侧的牵引组件，切掉了一块突出的护板。碎片离开腿甲，贴着两人之间的空隙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