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如愿离开

花开春来晚 吹尽狂沙 2481 字 10个月前

满书记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随后拿起笔,在一张便条上写了几个字,递给谷永金,这才说道:“你们先去场部会计那里结清个人账务,然后凭会计开的单据,到办公室管档案的同志那里领取你们个人的档案资料。办好这两件事,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在财务室,陈小颜因有些许结余,可以领到十一块钱。而谷永金因为此前曾有借支,账面上反而欠农场八块钱。他身无分文,自然拿不出这笔钱,最终还是由陈小颜替他垫付了。

拿上财务室开具的结清款项的收据,两人又找到管理档案的干部,顺利领取了自己的档案袋。至此,谷永金和陈小颜的调离手续才算正式办完。

小主,

离开农场前,杨从先再次来到办公室,向满文斌书记表达了诚挚的谢意,随后便带着谷永金和陈小颜,驾车离开了岛弄农场四分场宿舍。

先到了知青宿舍区。谷永金和陈小颜各自的行李早已在前一晚就打包好了。杨从先没有下车,只是将车停在宿舍区外的空地上,静静等候。

谷永金和陈小颜各自默默走向自己住了近九年的宿舍。

此时,早已过了上工时间,其他知青都已离开,整个宿舍区显得格外空旷寂静,只有风吹过茅草屋顶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劳作号子。

陈小颜轻轻推开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的木门,走进女知青宿舍。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几张木板床整齐排列,空气里混合着汗味、橡胶味和潮湿的霉味。她走到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铺前,那曾是她九年的栖身之所。床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板,她那只从江南老家带来的旧木箱,就放在床板上。

木箱很旧了,边角处的漆皮早已磨光,露出木头的原色,上面用红漆写的“陈”字也已黯淡模糊。她蹲下身,提起木箱。箱子不重,里面除了几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换洗衣服,一双舍不得穿的新布鞋,以及一个小小的针线包,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她从家里带来的那床棉絮,因为用了九年,早已板结发硬,失去了保暖性;搪瓷面盆磕碰得坑坑洼洼,掉了不少瓷。这些用旧了、不值钱却又承载了无数记忆的日常用品,昨晚她已经分送给同宿舍的几位姐妹了。

当她提着这只几乎是她全部家当的木箱,站在床边,最后一次环顾这间充满回忆的陋室时,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滋味猛地涌上心头。目光扫过斑驳的土墙、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墙角堆放的劳动工具、姐妹们床头的简单杂物……九年的青春岁月,无数个日夜的艰辛、期盼、泪水和偶尔的欢笑,仿佛都凝固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静静地站着,任由泪水流淌,仿佛在用这种方式与过去告别。大约两分钟后,她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提着箱子,经过屋子中间那张用木板钉成的简陋饭桌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她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熟悉的铝制饭盒,饭盒下面,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她放下木箱,拿起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有些歪斜,却写得很认真:

陈小颜:

这是大家给你留的早餐,一定要吃了再走,路上安心。

我们要出工,不能送你啦。姐妹们祝你一路顺风,回到老家好好的!别忘了我们。

陈小颜的目光从纸条移到那个饭盒上。她颤抖着手打开盒盖,里面是半盒糙米饭,饭上卧着几根咸菜,还有一个显然是特意省下来的煮鸡蛋。鸡蛋小小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壳却显得格外白净温暖。

看到这里,陈小颜再也抑制不住,猛地用手捂住嘴,可“哇”的一声哭喊还是冲破了指缝。在这偏远的异乡,这群来自天南地北、同样苦命的姐妹们,在临别之际,用她们所能给予的最朴实、也最珍贵的温暖,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心防。九年里,大家有过摩擦,有过抱怨,但更多是相依为命、相互扶持。这一刻,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化不开的情谊和离别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