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队部,午后的燥热被厚厚的土墙挡在外面,房间里相对阴凉。郭明雄、刘正茂、刘昌明三人没有立刻散去,而是聚在郭明雄那间简朴的支书办公室里,就着大茶缸里的凉茶,继续商量着。
刘正茂放下茶缸,对郭明雄和刘昌明提起一件事:“郭支书,昌明哥,有件事,我觉得需要跟你们商量一下,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你说。”郭明雄示意他继续。
“是这么回事,”刘正茂斟酌着词句,“上次去北京之前,咱们不是特意准备了几样礼品,想献给老人家,表达咱们樟木大队社员的一点心意吗?当时为了保证品质上乘,外观整齐划一,特意让厂里多生产了一些,然后从里面精挑细选,挑出品相最好、包装最完美的那一批作为献礼。”
郭明雄和刘昌明都点点头,这事他们清楚。当时为了这份“心意”,可没少费心思,从原料挑选到生产监督,再到最后包装,都按最高标准来。
“现在,老人家那里已经献上去了。但大队厂区仓库里,还剩下一些当时多生产出来的‘特产品’。”刘正茂看着两人,缓缓说道,“主要是咱们特制的‘献礼酒’,还有那种精工木盒包装的挂面、红薯粉。数量不多,酒大概还剩不到两百瓶,面、粉各有几百斤。我的想法是,这些东西,与其一直放在仓库里落灰,不如拿出来,用在‘刀刃’上。”
他进一步解释:“咱们大队现在局面是打开了,但以后要发展,要落实这么多大项目,离不开方方面面的支持和帮助。省、市、县各级机关,相关的职能部门,还有对我们有过帮助、未来可能还需要倚仗的关键人物,这关系都需要维护。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由大队支部授权,让我把这批剩下的‘献礼特产品’接管过来,用于必要的‘人情往来’和‘关系维护’?东西虽然不算特别贵重,但意义特殊,是咱们樟木大队的心意,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象征,送出去,既能表达感谢,也能加深联系,为咱们以后办事行个方便。”
刘正茂说得很直白,但也在理。在那个年代,集体之间、上下级之间,适度的“土特产”往来,是常见的交际方式,只要不涉及个人贪腐,通常被视为一种“礼节”和“沟通润滑剂”。
郭明雄和刘昌明听了,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他们知道刘正茂办事有分寸,而且他每次出去为大队争取利益,几乎都是“空手套白狼”或者“以小博大”,带回来的都是令人惊喜的收获。让他用这些本来可能闲置的“剩余物资”去维护关系,为大队未来铺路,是划算的。总不能老是让人家帮忙,却一点表示都没有,那样关系也难长久。
“我看行。”郭明雄先表了态,“正茂考虑得周到。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能派上用场最好。咱们樟木大队要往前冲,不能关起门来搞建设,该有的走动、该维持的关系,不能少。这事,我同意。”
刘昌明也点头:“我也同意。正茂做事有谱,让他去处理,我们放心。不过,东西虽然不算多,但毕竟意义特殊,使用上还是要有个大概的章程,别太随意了。”
“这个自然。”刘正茂应道,“我会记好账,用在明处,也会向支部汇报主要的赠送对象和缘由。”
得到了郭明雄和刘昌明的首肯,刘正茂便名正言顺地接管了仓库里剩余的那批“献礼特产品”——180瓶特制“献礼酒”,几百斤用精美木盒(盒上刻有“谨献给伟大的……”字样)包装的挂面和红薯粉。
东西到手,刘正茂的第一步,是“内部消化”,凝聚人心。他提出,大队的干部们为了新农村建设,付出了很多辛苦,尤其是在前期条件艰苦的时候。如今大队有了好的开端,也应该让这些骨干分享一点“荣耀”。在他的主张下,大队内生产队长以上级别的干部,每人发了一盒特制挂面(或红薯粉)和一瓶“献礼酒”。
当这些包装精美、意义特殊的礼物发到各位队长、副支书、妇女主任、会计等人手中时,大家都喜出望外。这不仅仅是一点吃的喝的,更是一种荣誉的象征,是“身份”的体现——他们是为樟木大队立下功劳、得到组织认可的骨干。尤其是那木盒上刻的字和酒瓶上特殊的标识,让这些普通的农产品瞬间有了不寻常的“光环”。领到礼物的干部家庭,几乎都小心翼翼地将空木盒和酒瓶珍藏起来,有的甚至说要当成“传家宝”,这是他们参与并见证了樟木大队辉煌起点的宝贵纪念。这一举动,极大地增强了大队核心干部队伍的归属感、自豪感和凝聚力。
发完内部福利,刘正茂也没“亏待”自己。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自从来到樟木大队,特别是最近半年,为了给大队跑项目、争资金、拉关系,他可以说是殚精竭虑,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又为大队搞回来一百二十万巨资和“试点”地位,怎么也得“奖励”自己一下。于是,他“理直气壮”地从剩余物资中,划出了二十瓶“献礼酒”,搬回了自己那栋新房,藏进了屋后那个当初挖的、如今已废弃不用的防空洞里。他知道这东西未来的潜在价值,现在屯着,绝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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