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易对这个阵的目的心知肚明。这个“仇”他不能报。对方想看到的就是他带着恨意杀了眼前的幻象,从而侵蚀自己的意识。所以他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可他越这么想,心里越平静不下来。他是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去的,并不是真的放下。坐在这里念的超度经文也并非出于他本心,那些事他一刻没忘,每每想起都夜不能寐。
他们死了,而他的仇虽然已报……
他的仇已报……
他在心间来回品味这几个字。尹晓当初的话又再度浮现——她杀了那些人,替自己报了仇,所以他们两清了。
并且在这之后,她再不主动提从前。就算他问起,她说起那帮人的神情,也像在说陌生人。
那他何尝不是这种情况。
那些人死来了,在他这里他们之间的恩怨已了。至于他杀人该受什么惩罚,那是他自己的事。杀人罪孽重,还是拐卖、虐待儿童罪孽重,就交给地府的判官。与面前的几个人有何相干。
如今在他面前的是和他秋毫无犯的厉鬼而已。既然如此,他何必再因为三个“路人甲”将自己的灵魂都赔进去。只当和他们不认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就是。
想通之后,他胸中郁结之气尽散,金光重新亮起,将前来拉扯他的鬼手悉数击退。
他的经文越念越顺,精神力也越来越强,金光愈发明亮,向周围的黑暗扩散。
江易有一种感觉,此刻他超度的不是那三个虚像,而是他自己。他的执念放下后,眼中一派清明,随即手持桃木剑,喝道:“破!”
霎时,金光如柱,将黑暗搅碎,那些三只“厉鬼”和戴面具的男人,以及一切幻境都化作了尘埃。
黑雾渐渐消散,江易终于看到这间房的真实样貌。这里不过五平米的空间,墙壁与地板上附着一层薄薄的黄色黏液,散发着混杂着腐肉与腥涎的恶臭。烧掉的符纸和布阵雷击木已被黏液浸透。
江易胃里翻江倒海,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的身体晃动两下,径直向前倒去。不过在快接近地面时,他用桃木剑撑住身体,单膝跪地,不让自己完全倒下。
连续布下几个大阵,又耗神画符、超度“怨灵”,几番折腾下来,他的精神力早已透支到极限,体力更是濒临崩溃,此刻没直接晕过去,只是凭着一股意志力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