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在她清秀却坚毅的面容上。
二长老,这些您都知道。我们赵家也知道。龙骨城的所有人都知道。可是,我们忍到了什么时候?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赵玄青沉默了。他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灰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灵儿,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已不似方才那般激动,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李家确实该死,他们的所作所为,天理难容。可是……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赵灵儿: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三大家族在龙骨城鼎立了数百年,彼此制衡,才维持了这座城池的相对稳定。一旦李家覆灭,这平衡便被打破。城主府会坐视不管吗?其他势力不会趁机而动吗?到时候,龙骨城必将陷入大乱,我赵家就算能从中得利,也难免元气大伤。
所以,我们才要和散修联盟合作。赵灵儿走到赵玄青面前,目光灼灼,二长老,散修联盟虽然是一盘散沙,但萧无痕此人极有手腕,短短五年便将龙骨城及周边的散修整合在了一起。
他们人数众多,足有三千之众,虽然高端战力不足,但胜在悍不畏死。李家欺压散修最甚,散修联盟对李家的恨意,比我们赵家只深不浅。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且,二长老,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赢了,龙骨城以后就是我们赵家说了算。
李家覆灭,其旗下的产业、矿脉、商铺、灵田,都将重新分配。以我们赵家的底蕴和实力,完全可以吞下最大的一块蛋糕。到时候,赵家取代李家成为龙骨城第一大家族,指日可待。
赵玄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如果输了呢?他沉声问道。
赵灵儿的笑容更盛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冷酷。
输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把黑锅甩给散修联盟。
赵玄青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
赵灵儿今年不过二十三岁,筑基后期的修为,在赵家年轻一代中算是佼佼者。平日里,她给人的印象是温婉聪慧,知书达理,深得家族长辈的喜爱。
可此刻,赵玄青却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那是一种深沉的算计,一种冰冷的谋略,一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
你……赵玄青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二长老,赵灵儿俯下身,压低声音,散修联盟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就算计划失败,城主府追究起来,我们大可以将一切推给萧无痕和他的散修联盟。
就说他们蛊惑人心,聚众作乱,我赵家是为了维护龙骨城的安宁,才不得不出手平叛。到时候,我们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她直起身,语气悠然:而且,就算李家知道我们参与了,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也不敢公然与我赵家开战。三大家族之间,讲究的是一个师出有名。只要我们做得干净,不留把柄,李家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赵玄青沉默了很长时间。
屋内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终于,赵玄青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没想到,他缓缓说道,小姐的谋略,竟算计到了这个地步。老夫活了这一百八十多年,自以为见多识广,今日倒是被你这丫头给上了一课。
赵灵儿微微躬身:二长老谬赞了。灵儿不过是看不惯李家的跋扈,想为我赵家争一条出路罢了。
赵玄青摆了摆手:不必自谦。你这番谋划,环环相扣,进可攻退可守,确实高明。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我需要和其他长老,还有家主,商量一下。
灵儿明白。赵灵儿点头,不过,事不宜迟。萧无痕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三日后子时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若是拖延,恐生变故。
我知道。赵玄青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你先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会召集家族核心成员议事。
赵灵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说道:二长老,灵儿还有一句话。
李家老祖李苍冥虽然修为高深,但据我所知,他三年前冲击化神中期失败,受了不轻的内伤,至今未愈。如今的他,恐怕只能发挥出化神初期的七八成实力。
而且,萧无痕手中有一件秘宝,名为锁龙钉,专破各种护宅大阵。李家的玄冥护宅阵虽然厉害,但在锁龙钉面前,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赵玄青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些消息,你从何得知?
赵灵儿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带上了房门。
次日清晨,赵家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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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大宅的议事厅位于中院正堂,宽敞明亮,可容纳数十人。厅内正中悬挂着赵家先祖的画像,两侧是忠孝传家的匾额。此刻,厅内坐着赵家的七位长老和家主赵天雄。
赵天雄年约五旬,面容刚毅,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化神期。他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电,扫视着厅内众人。
玄青,赵天雄看向赵玄青,你说有要事相商,现在人都到齐了,说吧。
赵玄青站起身,将赵灵儿昨夜所说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厅内便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