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耿昊如约领到了兽尊尸体。

三头蛛族兽尊,体态完整,封在一枚血红扳指储物法器内。

扳指通体暗红,像是被血浸透了又晾干,才沉淀出这种深沉的颜色。

耿昊将神识探入其中,只扫了一眼便退了出来——即便只剩尸身,三头兽尊残存的威压依旧浓烈得令人窒息,可以想见它们生前是何等恐怖。

耿昊没有见到赤眉剑仙。

兽尊尸体是张东来交给他的。

张东来今日没有笑,那张迎来送往,八面玲珑的脸上挂着一层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沉重。他双手将血红扳指递到耿昊掌心,手指微微发抖。

“剑仙大人为何没来?”耿昊问。

“她在养伤。”张东来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发生了何事?”

张东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前日午夜,剑仙大人放弃城墙优势,带领剑门关将士冲进妖族联军,以弱战强,血战一天一夜,毙杀妖族兽尊七位——其中,就包含这三头蛛族兽尊。”

耿昊愣住了。

他知晓人族体内都有狂战士基因,但疯狂到赤眉剑仙这个地步,仍旧让他感到灵魂深处的震撼。

要知道,面对妖族,人族一直都是守势——完全是依据剑门关的地利和城墙上数不清的阵法器械,配合力士,才能勉强抵挡妖蛮的攻伐。

而今,抛弃城墙,硬碰硬野战对冲,这简直就是拿人命往妖族的獠牙上撞。

“剑阁将士,伤亡如何?”耿昊立马问道。

张东来苦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脸上浮现出一抹深切的悲凉:“十万冲阵将士,折损了七成。飞仙境的剑仙,陨落四位。”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若非剑阁和皇朝发现异常,紧急派人来支援,妖蛮乘势反击之下,剑门关能否守住,都是两说。”

耿昊攥紧了手中的血红扳指,指节咯咯作响。

张东来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那只手落在他肩上时微微一顿,像是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一并搁了上来:“兄弟,显而易见,剑仙大人将砝码都压在你身上了。她让我转告你——族群生死存亡之关头,伤亡只是数字,她并不放在心上。她只要妖蛮谋划的具体情报。只要你能把这个情报带回来,死再多人,都值得。”

耿昊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离开东海商会时,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赤霄城上空。耿昊的心情比这天色还要沉。

赤眉剑仙是统帅。

在她的位置上,也许伤亡真的就只是数字——只要能达成目的,只要能守住剑门关,只要能让人族战旗不倒,任何代价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付出去。

但耿昊不是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