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伯约的话将两条路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面前——一条是开启剑幕长城,以神剑灵韵为代价,为十城百姓争取最多七日的喘息之机;
另一条是召回神剑、封闭山门,以剑阁传承为盾,保住宗门,代价是十城百姓沦为妖蛮口粮。
一边是祖宗基业,一边是苍生性命。
他攥着铁剑扶手的指节一寸寸收紧,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迟迟吐不出一个字。
“还有第三个选择吗?”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砂纸上磨过。
蒋伯约摇头:“这是绝境!”
“你我皆知皇朝困境,不会有援军了。”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剑铃被山风吹动的铮鸣。剑凡尘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闭眼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七十二峰的剑光,不是剑阁万年的荣耀,而是赤眉剑仙的临终遗愿:护我人族血脉荣光,佑我人族百姓周全。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赤眉站在城墙上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是怎样的心境了。
有些决定,即便很痛苦,也要去做。
做了,就是千古豪杰。
不做,就是千古罪人。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波澜。
“开阵。”
他的声音字字铿锵,响彻整个大殿。
“剑阁血脉,是这片土地上的黎民以骨血浇灌起来的。”
“剑阁脊梁,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以性命撑起来的。”
“剑阁传承,是这片土地上的苍生万民代代守护、从未熄灭的信仰。”
他攥紧王座扶手,指节咯咯作响,把扶手攥成了铁粉:“如今,百姓有难,剑阁若袖手旁观,即便能保住神剑,保住宗门,也保不住剑阁的魂。”
“神剑废了,可以再铸,宗门倒了,可以再建,传承断了,可以再续,但十城亿万百姓的命……”
“没了就真的没了!”
“这笔债,我剑凡尘担不起,剑阁也担不起。”
“传我剑令,所有持剑子弟,不分内门外门,即刻下山,灭杀百姓,救助妖蛮,扬我剑阁雄风。”
说罢,他复又看向蒋伯约,目光炯炯。
“这就是我的抉择!你可满意?”
蒋伯约站在殿门处,逆着天光,看不清他苍老面孔上的表情。良久,他微微欠身,朝剑凡尘行了一个极简极轻的古剑礼——那是剑阁剑主继位时历代长老才会行的礼,他已经数千年没有行过了。
礼毕,他迈步向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