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滴水,从极高极远的地方落下来,砸进了黑暗里。
陆沐炎猛地抬头!
她先看众人。
又立刻看向迟慕声。
可迟慕声没有反应。
风无讳还在看导航,白兑手压着剑,长乘望着窗外,少挚神色很静。
他们只是看见了“黄果树”三个字,继续往前。
只有她听见了那声水响。
陆沐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车还在往前。
可从那一声之后,她耳膜开始发闷。
像有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所有声音都隔了一层。
风声变远,车声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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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人的呼吸声,都像沉到了水底。
然后,她听见很低、很远的声音。
不是瀑布声。
更像许多人隔着山腹、石缝、暗河,在极深的地方一层一层地说话。
听不清。
但压得人胸口发闷。
陆沐炎抬手摸了摸耳后,又按了按心口。
她忍了一会儿。
忍不住,又看向迟慕声。
可迟慕声仍旧没有异样。
她心里却更乱了。
陆沐炎不得不正视心底的这个猜测,剖析给老白看。
哀牢山之后,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在陪迟慕声往某个位置上走。
雷祖。
那些梦,那些雷,那些一次次被推开的命。
那这次呢?
艮尘失踪,贵州异动,黄果树的水声。
会不会也是要引导迟慕声?
会不会是这片山水,要把他身上更深的东西逼出来?
老白没有应。
这段时间以来,陆沐炎已经找到了和老白相处的微妙平衡。
她清楚的知道,没有确凿信息,老白绝不会多下判断。
陆沐炎皱了皱眉,看向驾驶位,盯着迟慕声的侧脸,想从他身上找出一点同样被牵动的痕迹。
可是没有。
仍然什么都没有。
坐在后侧的少挚看了她一眼。
没问。
只把这一眼记下了。
……
…...
车没有进景区正门。
这个时辰,游客中心外已经空了大半,路灯照着湿亮的地面,远处几家民宿还亮着招牌,颜色被夜雾泡得发散。
核心区自然进不去。
迟慕声放慢车速。
风无讳划着导航,声音压低:“正门不行。前面有条小路,能绕到白水河下游,偏,没人。”
长乘道:“走偏处。”
白兑已经睁眼,手还在剑边。
迟慕声没多问,打方向拐下主路。
小路很窄。
两侧草木湿重,车灯一照,叶片上全是细密水光。
越往里,水声越重。
不是轰鸣。
是闷响。
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伏在山腹深处,一下一下喘着气。
忽然!
远处的水声,明显乱了。
不是变大。
是乱了!
原本那股沉在夜色里的水声,一直闷闷地压着,像隔着山石在远处翻滚。
可这一刻,那声音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狠狠顶了一下,河床深处的暗流忽然失了节律!
风无讳立刻坐直:“等下!”
迟慕声脚下跟着一缓。
车速慢下来。
车灯往前扫,照过湿亮的路面、歪斜的护栏、路旁一丛丛被夜露压低的草。
下一瞬——
远处河面猛地炸开!
哗啦——!
大片鱼群破水而出。
不是一两尾。
是一整片!!
黑水像被人从底下掀开,银白鱼身密密麻麻地跃起来,被车灯和远处稀薄的景区灯一照,亮得像刀。
一片银光劈开水雾,又重重砸回河里。
紧接着,第二片。
第三片。
整段下游水面都翻了。
像有一口看不见的锅,忽然在黑夜里沸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