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远望长安回归梦

蚕神 大漠酷星 2641 字 5个月前

李三娘笑了,笑得很虚弱,却带着释然:“好……好啊……”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袁珂的手不放,“还有……你吃惯了我做的西域口味,爱放葡萄干,爱加孜然……我走了,你会吃不好饭的……”

袁珂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李三娘的手背上,滚烫的。“不会的,”他哽咽着,一遍遍地说,“您不会有事的,您会好起来的。我还等着您好了,给我做葡萄干羊肉抓饭呢,要放多多的葡萄干,多多的羊肉……”

他就这样紧紧抓住她的手,想把自己的暖意传给她,想留住这双曾做出无数美味的手。可李三娘的手还是渐渐凉了下去,从指尖到掌心,一点点失去温度。她的眼睛慢慢闭上,脸上却带着笑,像是梦到了长安的春天,梦到了爷爷摸着她的头,夸她做得一手好饭。

“三娘……”袁珂轻声唤着,声音在空荡的卧房里回荡,却再也没人应了。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卷起院中的落叶,撞在窗棂上,像是谁在哭。丝丝、绵绵和玉神站在门外,眼圈都红红的,谁也没说话。袁家庄的灶台上,还温着一锅沙棘粥,是李三娘早上特意让绵绵熬的,说袁珂胃不好,要多喝点粥养着。

安葬李三娘那天,宝善城的花藤落了满地。

袁珂亲手给她堆了个小小的土坟,坟前种了株沙棘,是从忆园移来的。他记得李三娘说过,这果子耐活,像她。玉神把一块刻好的石碑立在坟前,上面没写名字,只刻了一行字:“丝路守护者,李陵后人袁李氏李三娘。”

“她的心愿,我们替她完成。”玉神拍了拍袁珂的肩膀,“等过些日子,咱们去趟长安,把真相说清楚。”

袁珂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株沙棘上。沙棘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他忽然想起李三娘刚到袁家庄时,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泛着金光。她说:“先生,尝尝我做的馕饼,里面加了沙棘果,甜丝丝的。”那时的胡饼香,混着沙棘的甜,是袁家庄最好的味道。

夜里,袁珂坐在李三娘曾用过的灶台前,试着做她常做的葡萄干羊肉抓饭。羊肉切得太大,米饭煮得太烂,葡萄干放得太多,甜得发腻。他吃了一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眼泪落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还是你做的好吃。”他对着空荡的厨房低语,“你看,我连饭都做不好……你回来好不好?回来再教我一次……”

没有人回答,只有灶膛里的火星噼啪作响,像是谁在叹气。

他起身走到院里,望着天边的月亮。月亮很圆,像李三娘烙的胡饼,又像精卫说的“大沙棘果”。他忽然觉得,这人间的缘分,就像沙棘果,酸甜交织,却总留着遗憾。精卫护了城,却化作了藤蔓;子规守了路,却回了天庭;李三娘念着长安,却没能踏上归途。

而他,只能守着这些遗憾,守着袁家庄,守着这条丝路。

风吹过院中的沙棘苗,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别难过”。袁珂伸手摸了摸苗儿的叶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释然。

或许,这就是人间吧。总有离别,总有遗憾,但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会像沙棘的根,深深扎在土里,就算枝叶枯了,根还在,念想还在。

他转身回屋,把李三娘的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又把那支杜鹃玉箫挂在墙上,和星轨剑并排在一起。明天,他要带着丝丝他们去戈壁,那里还有沙妖等着收拾,还有商队等着保护。

丝路的路还长,他不能停下。

只是在某个深夜,他会坐在灶台前,闻着空气中残留的沙棘香,仿佛还能听见李三娘在说“先生,饭好了”,看见精卫从窗外跳进来,抢过他的碗就吃,嘴里还嘟囔着“真难吃,还是我来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时,他会笑着骂一句“傻鸟”,然后任由眼泪落下——因为他知道,那些人,那些事,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就在这烟火里,在这风声里,在他心里,陪着他,一直走下去。

三日后,袁珂带着丝丝、绵绵和玉神启程前往长安。

行囊里,除了干粮与兵刃,还有一卷泛黄的竹简——那是李三娘临终前从贴身衣袋中取出的,上面用血写着“李鸣无罪”四字,背面则是当年护卫官的腰牌拓印。袁珂将它贴身收着,如同护着一颗未冷的心。

途经敦煌,他们在一家驿站歇脚。夜里,袁珂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天边残月,手中摩挲着星轨剑。忽然,剑身微震,剑柄上的天蚕丝纹路竟泛出微光。他心头一动,将剑横于膝上,闭目凝神——

刹那间,神识被拉入一片虚无。

风沙呼啸中,他看见一个红裙身影立于戈壁,正是精卫。她背对着他,手中握着一柄由藤蔓与天蚕丝缠绕而成的长鞭,正与一群黑影搏斗。那黑影似人非人,周身缠绕着罗刹气息,却又有几分熟悉——竟与国师临死前的形态如出一辙。

“精卫!”他大喊。

她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迅速被痛楚取代:“快走!他们……还没死透……罗刹……借胎……在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