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抹鹅黄色的带子挂在荆棘丛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那是今早丝丝用天蚕丝给绵绵扎的,带子末端还缀着两颗小桑葚果,此刻沾了些草屑,却依旧鲜亮。他心头一紧,拨开半人高的灌木往里走,枯枝划破了袖口,露出里面磨得发白的里子也顾不上。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一阵极轻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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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袁珂放轻脚步,循着声音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叶子。只见平绵绵正蜷缩在一块巨大的龙骨后面,那龙骨是戾龙的肋骨,弯弯的像座小拱桥,把她整个护在里面。她怀里紧紧抱着片巴掌大的龙鳞,鳞片上还留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彩线——是她今早说要画的眼睛。小姑娘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打湿了龙鳞,顺着鳞片的纹路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她面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缕青灰色的烟丝,像烧尽的香灰,却又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正是无妄消散时残留的余烬。
“袁珂哥哥……”绵绵抬起头,脸上挂满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她看到袁珂,小嘴一瘪,眼泪掉得更凶了,“它……它吓唬我……”她伸出冻得发红的小手,指着地上那团还在微微蠕动的黑烟,声音带着哭腔,“我捡鳞片的时候,它突然从骨头缝里冒出来,说我偷了戾龙的东西,要把龙鳞抢回去……还说……还说要让这里变回黑漆漆的样子,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袁珂连忙走过去,蹲下身将她扶起来。绵绵吓得浑身发抖,像只受惊的小猫,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衣襟里不敢抬头,连带着怀里的龙鳞都在微微颤动。玉神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缕黑烟,那烟丝刚触到他的指尖,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他眉头紧锁:“这戾气果然没散尽。无妄虽灭,可他炼化的怨魂余烬藏在骨缝里,竟借着戾龙残留的龙气苟活了这么久,还敢出来作祟。”
话音刚落,袁珂怀里的守心珠忽然挣脱出来,“呼”地飞到半空,发出耀眼的金光。那光芒像融化的金子,温柔却不容抗拒,将整个龙骨地带都照得亮如白昼。那些散落的黑烟被光芒一照,立刻发出凄厉的嘶鸣,像被烈火灼烧的棉絮般蜷缩起来,很快便化作点点飞灰,被晚风吹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别怕了。”袁珂轻轻拍着平绵绵的背,声音放得极柔,像哄刚出生的蚕宝宝,“那东西已经被守心珠打散了,再也不敢来了。你看,连风都变暖和了呢。”他说着,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才发现小姑娘的鼻尖都冻得通红。
绵绵这才慢慢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悬在半空的守心珠。那珠子在暮色里闪着温润的光,像颗小小的太阳。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龙鳞,鳞片上的彩线被眼泪晕开了些,倒像真的有了层水汽氤氲的光泽。她抽噎着问:“它……它真的不会回来了吗?戾龙会不会怪我拿了它的鳞片?我……我就是觉得它好看,想带回去给丝丝姐姐看……”
玉神走过来,用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笑着说:“戾龙才不会怪你呢。它要是知道你这么喜欢它的鳞片,说不定还会从地脉里再送你几片更大的呢。”他指了指悬在半空的守心珠,“你看这珠子,就是戾龙派来保护你的呀。当年它守着这片地脉,护的不就是像你这样的孩子能安安稳稳地捡龙鳞、画眼睛吗?”
守心珠仿佛听懂了似的,轻轻落在绵绵的手心。那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像喝了口温热的桑芽粥,暖得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绵绵触到那暖意,抽泣声渐渐停了,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捧着珠子,眼睛里慢慢重新亮起光来:“真的吗?它会一直保护我吗?就像……就像丝丝姐姐总护着我那样?”
“当然。”袁珂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的泪珠,忽然想起黑风渊底戾龙腹下的幼龙化石,想起那片被磨得光滑如镜的护崽鳞。原来所谓守护,从来都藏在这些温柔的细节里——不是张牙舞爪的威慑,而是心甘情愿的柔软。他心里忽然暖暖的,像揣了块刚烤好的桑糕:“就像戾龙守着幼龙,我们也会守着你呀。”
往回走时,绵绵已经不哭了。她一手牵着袁珂的衣角,一手捧着守心珠,小脚步踩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在啃桑叶。玉神走在后面,手里把玩着那片小小的龙鳞,忽然开口道:“你说,无妄的余烬是不是也算种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