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古垂着头闷头饮酒,一言不发。
兀鹰罕见沉默,没有搭话。
西丽游握着割肉短刀,慢悠悠片下一块羊肉,借着动作掩去嘴角那抹淡淡的讥讽。
一把年纪了,依旧是眼高于顶,等哪天他麾下铁骑撞上东陵的防线碰得头破血流,才会懂得三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天换地,也足以攻守异形。
野罕扫了一圈,瞧见众人反应冷淡,心头顿时堵得慌,十分不痛快。
他扭头望向诡狐,打算拉上对方搭腔撑场面,哪知诡狐故意侧过身,装作和身旁头领低声闲谈,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野罕又转头看向铁弓部落的赤髯单于。
赤髯刚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月伦单于抢先出声打断。
“东陵缩头装孙子?咱们游牧部族就算打赢一仗又能如何?还不是照样困死在这片草原,缺衣少食,半步都没法往外拓展。”
三十年前那场仗,赢了个彻头彻尾的寂寞。
虽说不必再向东陵进贡良马珍宝,搞得现在整个游牧部族牲畜泛滥,草原早就扛不住这般负荷。
可反过来,东陵供给的粮食、布匹也彻底断了。
族人终年被口粮困住,时不时袭扰边关,说到底只为抢一口吃食活命。
月伦简简单单的一段话,轻得像掠过水面的蜻蜓,却恰好堵上所有人的嘴。
偌大的王帐瞬间静了下来。
这些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众人心里清楚,只是没人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帐内诸位单于各有各的心思。
赤髯微微颔首,暗自感慨月伦当属九大部落里最通透最清醒之人,短短几句话,直接扒光三十年前那场胜仗所有的里子面子。
西丽游眉头紧锁,他心里明白月伦所言非虚,却不敢搭腔。
他麾下三百铁骑刚在边关被东陵尽数歼灭,此刻开口,怎么看都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兀鹰脸色难看,心底隐隐泛起疙瘩。
道理没错,可这番话怎么听着怎么不舒服,好似话里有话处处偏向东陵,难不成此人有心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