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他是因为有一回在走廊上碰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只死老鼠，问她垃圾站往哪边走。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指了路，他就走了，连句谢谢都没说。后来听说他辞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黄昊问她记不记得是哪一年，老太太想了想，说前年吧，要不就是大前年，反正是疫情以前的事，疫情以后她记性就不好了。

黄昊又问了一遍长相，老太太说瘦长脸，不爱笑，下巴尖尖的。

黄昊把老太太说的那些话记了下来，用手机录了音，发回了队里。

许昭阳听了那段录音，把那张画像从文件夹里抽出来，重新贴在了白板上。

瘦长脸，不爱笑，下巴尖尖的，不是食堂的人，是老师。

只待了半个学期，什么都没留下，除了一个保洁老太太的记忆，和那张根据一个农民的描述画出来的、眉眼模糊的素描。

周言拨通了城东小学王校长的电话。许昭阳把手机接过去，开了免提，放在桌上。电话那头，王校长的声音有些发紧，问许昭阳怎么了。

许昭阳没有拐弯抹角，问前年或者大前年，学校是不是有一个瘦长脸、不爱笑的男老师，待了不到一个学期就走了。

沉默了很久。王校长说是有这么一个，姓顾，刚毕业，来的时候面试成绩很好，课也讲得不错，就是不太合群。

问他为什么走，说是家里有事，辞职了。许昭阳问有没有档案，王校长说应该有，他让人查查，一会儿回电话。

电话挂了。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许昭阳把那张画像从白板上取下来，放在桌上，看着那张眉眼模糊的瘦长脸。

不是临时工，不是食堂里的人，是老师。

他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孩子，一天又一天，记住了他们的名字，知道了谁没有朋友，谁总是一个人吃饭，谁在角落里哭。

他有大把的时间和孩子们接触，不需要蹲在操场边上，不需要偷偷摸摸塞东西。

他是老师，他叫谁去办公室，谁就得去。他说什么，孩子都得听着。他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