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君问归期未有期,茶凉月冷各天涯

莎丽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月光从大开的门外涌进来,在她背后铺成一片银白色的幕布,把她的表情笼在了阴影里。他看不真切,只能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即使在暗处也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溪水反复冲刷过的黑色石子,沉在清澈见底的浅滩上,不躲不闪,就那么坦然地对着他。

“你想听什么?”她问。

黑小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紫檀木椅前,身后的烛火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对面的墙壁上,一个孤零零的、被拉得变了形的轮廓。那只握过刀、杀过人、也曾替她掖过被角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攥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他在想该怎么开口。

这些年来,他对任何人说话都不需要斟酌。对下属,是命令;对敌人,是威胁;对父亲,是服从。唯独对她,每一次开口都像是走在薄冰上,既要小心脚下,又要小心怀里揣着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要掉出来摔碎了。

“我希望你能放下和七剑的旧怨,”莎丽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字一句地割在寂静的空气里,“你说你做不到。”

黑小虎的下颌绷紧了。他想反驳,想告诉她那不是什么旧怨,那是杀父之仇,是灭门之恨,是他这辈子活着的全部意义。可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他确实做不到。做不到放下,做不到释怀,做不到为了她放弃二十年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那口恶气。

“你让我放弃作为七剑传人的信仰,”莎丽的声音继续响起,平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底下却藏着暗流汹涌,“我也做不到。”

她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右手下意识地搭在左腕上,那个动作轻而自然,像是在护住一个旧伤口。黑小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右手上。那是一只握剑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茧,本该是紫云剑派历代弟子中最出色的那一个。可现在,那只手的腕骨处留着一道细细的疤痕,像是一条趴在皮肤上的蜈蚣,不狰狞,却刺目。

他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黑小虎,”莎丽叫了他的名字,把这三个字咬得不轻不重,像是在念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的名字,既有熟悉,也有距离,“魔教和明教的少主,出关就杀过人,能敌三剑合璧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