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石屋内,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尽头,只剩一摊凝固的蜡泪。
黑小虎坐在那把紫檀木椅上,一整夜没有合眼。他的手指还搭在空茶杯的杯沿上,指腹的温度早已经被陶瓷吸干,凉得像一块石头。
他后悔了。
这种后悔不是清晨醒来时发现做错了什么的那种后悔。它没有来由,没有铺垫,是在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就开始生根的。最开始只是一根刺,卡在胸腔里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位置,不碰不疼。可随着夜色一寸一寸地褪去,那根刺开始发芽,长出枝桠,密密麻麻地缠住他的五脏六腑。
他不该就那么让她走。
她说她内力只恢复了七成。七成——他反复咀嚼这两个字,越嚼越不是滋味。七成内力,右手经脉旧伤未愈,独身一人从苍梧山走到张家界,少说要走三四千里山路。
这路上有多少荒山野岭、有多少剪径的匪徒、有多少魔教和七剑之外的其他势力?他比谁都清楚。因为这片江湖,他从小就在里面摸爬滚打,哪条路上出过什么人命、哪个山头上盘踞着什么帮派,他心里有一本账。
更何况,还有影阁。
黑小虎的手指猛地收紧,茶杯在掌心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声,瓷壁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影阁。宇文翊。
这个人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夜:
青松山伏击后,宇文翊不知为何突然带着一批影卫离开了影阁总坛,去向不明。
他当时没当回事——
影阁行事向来诡秘,宇文翊更是出了名的神出鬼没,三天两头换地方是常态。
可现在他忽然把这件小事从记忆里翻了出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宇文翊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动。每一次他亲自出马,都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而且是那种足以搅动整个江湖格局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