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王会计办事我放心。”牟进忠憨厚地一笑，伸手就要把信封往内衣口袋里塞。王万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认真：“不行。现金往来，当面点清，我也不知道里面的金额对不对。”

牟进忠嘿嘿一笑，只得打开信封，抽出里面厚厚一沓四个伟人头像的百元大钞，一张一张地数。他数得慢，指头粗，钞票新，沙沙地响。数完了，金额正确，他把钱重新塞回信封，塞进怀里，又说了声谢谢，也转身出门去了。

接着是彭凤英，再是李同胜。

最后是江春生。他的分配比例依然是全组最高的——按节余总额分配比例百分之七十额度的百分之十八，金额一万零三百元。王万箐把这个最厚的信封推过来，说：“你的，点一点。”江春生拿过来，没有数，直接放进外套内袋，说：“不用。”

王万箐白了他一眼，没再勉强。

节约奖都分发下去了。江春生叫住准备起身的彭凤英：“彭姐，你先别走。其他人都先回去吧，组里春节前会再集中一次，到时候听我通知。”

在门外走廊里晒太阳的许志强等人应声下楼去了。

屋子里只剩江春生、王万箐和彭凤英三个人。两位女士各坐一把椅子，江春生坐在床沿。

他和王万箐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彭凤英说：“彭姐，去年施工的207国道路面工程，你为这项工程立了特殊功劳。我和王姐商量过了，按照承包初期组里定下的奖赔办法，决定额外给你发五千块钱的特殊贡献奖。”

王万箐从包里取出另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彭凤英面前。彭凤英愣住了，随即连连摆手：“这怎么行！这怎么行！我拿了工资和补助，还拿了节约奖。其他同事比我辛苦多了，我天天就在工地做做饭、送送水，哪有什么特殊贡献。这钱我不能要。”

江春生看着她，语气平和但认真：“彭姐，特殊贡献奖，奖励的不是日常施工中出了多少力，而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有些工作，大家看得到；有些工作，大家看不到。看不到的，往往更关键。你做了什么，我和王姐心里有数。这钱不是补你的辛苦，是认你的功。你就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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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明说。有些事情，不便说破，也不该说破。王万箐也劝道：“彭姐，这是你该得的。组里的奖赔办法有这一条，不是我们临时起意。你为这个工程做出的贡献，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收下吧。”

在两人的坚持下，彭凤英终于满心感激地收下了信封。她把信封小心地放进随身的皮包里，眼眶有点红，连声说：“江工，王会计，谢谢你们。我彭凤英不会说话，以后只有更实诚地努力做事。”

随后，王万箐又把两个写着“小花”“小浩”名字的信封交给彭凤英：“这两个人的奖金，你帮忙转交。跟他们说，明年开春了，如果他们还愿意来我们这里干，热烈欢迎。”

彭凤英把信封收好，点头应下。

八九年度的一切，到这里算是尘埃落定了。

江春生和王万箐、彭凤英一起出了屋，刚走到南边走廊上，就听见斜对面仓库二楼的办公室走廊里乱哄哄一片。时而像吵架，时而又听得见男人的悲号，声音失真，听得人心里发紧。

王万箐和彭凤英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江春生。江春生皱了皱眉：“走，我们过去看看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