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得哈哈大笑,周围的士兵也跟着笑。
没人把敦州的守军当回事,更没人把萧宁当回事。
在他们眼里,这趟出征就是过来走个过场,轻轻松松打个胜仗,然后带着战利品回家。
不远处的骑兵营,骑士们正在检查马鞍和马具。
一个校尉骑着马来回巡视,大声吆喝:
“都精神点!一会儿拔营,咱们骑兵打前站,先把敦州城外的斥候清了!让大尧兵看看咱们横川铁骑的厉害!”
“诺!”
骑士们齐声应和,个个脸上带着傲气。
横川铁骑是列国闻名的精锐,对付区区五万步兵,还不是手到擒来。
辎重营那边更忙。
一车车粮草、军械、营帐被码得高高的,车夫挥着鞭子吆喝,牲口打着响鼻,车轮碾得沙地咯吱响。
一个管辎重的主簿拿着册子清点,一边点一边跟旁边的副手笑道:
“这黑石滩就是好,临着河,取水方便,路也好走。多亏了萧宁那小子傻,把这么好的地方让给咱们。不然咱们还得在西边的山坳里挤着,哪有这么舒坦。”
副手也笑:“谁说不是呢。等破了敦州,咱们头一份功劳,得算在萧宁头上。”
两人说笑不停,手里的活却没慢。
整个大营都沉浸在一种胜券在握的轻松里,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就在这时,西边的山坳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快得反常,像是拼了命在催马。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股慌慌张张的劲儿。
营门口的哨兵最先听见,纷纷伸长了脖子往西看。
就见两匹快马从山坳里冲了出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是土,帽子都跑歪了,伏在马背上,手里挥着一面红色的示警旗,一边跑一边嘶喊:
“报——!大水来了!西山发大水了——!”
声音又尖又哑,带着破音的恐惧,顺着风飘进营门。
门口的哨兵先是一愣,继而哄笑起来。
“大水?什么大水?这大晴天的,连朵乌云都没有,哪来的大水?”
“怕不是跑糊涂了吧?西山那干沟子,十年都没见过水了。”
“我看是中暑了,跑迷了心智,在这里胡言乱语。”
哨兵们嘻嘻哈哈,没人当回事。
可马蹄声越来越近,斥候的喊声也越来越清晰。
前营列阵的士兵们也听见了,纷纷转头往西看,脸上带着好奇和戏谑。
“哎,你们听见没?说发大水了。”
“听见了,这斥候怕不是傻了?”
“说不定是大尧兵的诡计,想吓唬咱们呢。”
“就这点伎俩,也敢拿出来现眼?”
士兵们议论纷纷,不仅没慌,反而觉得更可笑了。
都觉得是萧宁没招了,派个人过来谎报军情,想乱他们军心。
这点小把戏,也太拙劣了。
点将台上的众将也听见了。
楚莽皱了皱眉,冷哼一声:
“混账东西!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妖言惑众,乱我军心!待我去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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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提着刀就要往下走。
“慢着。”李儒抬手拦住他,眉头微微蹙着,“先听听他怎么说。萧宁素来诡诈,未必是空穴来风。”
楚昭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让他过来回话。朕倒要听听,哪来的大水。”
他心里也觉得荒谬。
西山涧干旱了十几年,平时连溪水都断流,萧宁修的那个蓄水池,撑死了也就半池冰,化到秋天也满不了,哪来的大水?
多半是斥候看错了,或者是萧宁的疑兵之计。
很快,斥候被带到了点将台前。
两匹马都跑得口吐白沫,其中一匹腿一软,“噗通”栽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马上的斥候滚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楚昭面前,“噗通”跪下,额头狠狠磕在沙地上,磕得沙土飞扬。
“陛下!陛下!不好了!真的发大水了!”
斥候抬起头,脸上全是土和汗,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嘴唇都在哆嗦。
“西山那个大蓄水池……突然决口了!白花花的大水裹着磨盘大的冰块,顺着山涧直往黑石滩冲!水头比人还高!
我们在三里外的哨塔上看着,眨眼功夫,最前面的前哨卡就被冲没了!几个兄弟连喊都没喊出来,就没影了!”
这话一出,点将台上的笑声瞬间停了。
众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
楚莽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喝道:
“胡说八道!就那么个破池子,能装多少水?还水头比人高?我看你是被太阳晒晕了,在这里胡言乱语!”
“将军!小的不敢撒谎啊!”
斥候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又狠狠磕了几个头,额头都磕出血了。
“小的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谎报军情啊!那水真的过来了!冰碴子都飘过来了!您要是不信,派人往西走二里地,都能听见水声了!”
楚昭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斥候的眼睛,看着对方满脸的恐惧,不像是装的。
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泛起一丝不安。
他想起了之前的几次夜袭。
第一次,他以为萧宁兵少不敢出城,结果人家半夜摸进来烧了他三座粮营。
第二次,他以为对方只是小股骚扰,结果人家直接摸到了中军帐附近,差点端了他的帅旗。
萧宁这个人,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你觉得不可能的事,他偏偏就能做出来。
难道……这大水也是真的?
不可能。
楚昭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就那么个蓄水池,撑死了方圆几百步,怎么可能冲出一人高的水头?
肯定是疑兵之计。
对,就是疑兵之计。知道自己要攻城了,想用水吓唬他,让他不敢前进。
“陛下!又有斥候回来了!”
旁边的亲卫突然喊了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西边又冲过来三匹快马,马上的斥候个个浑身狼狈,有的肩膀上还挂着碎冰碴,老远就喊:
“陛下!快撤吧!大水真的来了!已经过前哨二里地了!”
“水里全是大冰块!轰隆隆的响,比打雷还吓人!”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三匹马先后冲到点将台前,斥候们纷纷滚下马,跪成一片,个个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其中一个斥候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碎冰,往前一递:
“陛下您看!这是刚才从路上捡的!就是水里冲过来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