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被建奴鞭子抽碎的门牙,想起饿死前攥着他衣角的小手,此刻那些记忆竟都变成了灼人的炭火,烤得他佝偻的脊背渐渐挺直。
老朽这条命...他抓起拐杖重重顿地,震起不少雪来,反正早该埋在辽东的冻土里了!这句话像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中举那年杏花如雪的街巷,女儿出嫁时红盖头上金线绣的鸳鸯,还有昨夜那个被建奴活活打死的教书先生...这些碎片在脑海中翻涌,最终凝成决绝的亮色。他
忽然扯开破棉袄,露出胸前交错的鞭痕:张某大人!老朽这就去告诉乡亲们——这鞭子下的苦,该到头了!
党老拄着拐杖冲向难民棚时,枯瘦的脚掌在雪地上踩出深坑。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三十年前在辽东书院夜读时窗外的那盏风灯——明明已经熄灭多年,此刻却突然噼啪爆出火星。
张大人给的文书在怀里发烫,纸边缘硌得肋骨生疼,这疼痛却让他清醒:建奴的鞭子抽不碎骨头,朝廷的恩典却能点燃希望。
都听着!党老的一嗓子劈开黄昏,他看见棚里几万多张脸从麻木中苏醒,像冻僵的春蚕突然感知到地气。
那个总缩在角落的跛脚汉最先扑过来,脏手抓住他衣袖时,党老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这是建奴马队踩过的味道。党大人!当真能带我们走?汉子眼里跳动的火苗,让他想起一个小女孩咽气前攥着的半截蜡烛。
他忽然解开腰带,露出腰间溃烂的鞭伤:建奴的毒鞭,老朽挨了十七道!每道都刻着咱汉人的血!人群发出压抑的呜咽,像地底暗河冲破冰层的轰鸣。党老抓起一把辽东黑土洒向天空,泥土落在个饿得浮肿的孩童脸上,孩子舔了舔嘴角——这个动作让他喉咙发紧。朝廷给地给种!他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久违的澎湃,台湾的稻米比辽东的甜!
当守城兵丁的呵斥声从远处传来时,党老突然像年轻时般挺直佝偻的背脊。他看见夕阳把数万多个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苏醒的巨龙。
走吧!他拐杖指向海的方向,声音里带着铁锈味,辽东的魂,该渡海了!这个念头让他浑身战栗——不是恐惧,而是终于要亲手埋葬那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张好古对党还醇说道“党老,您能把难民们组织起来么?由于咱们处在危险地段,我想咱们要连夜走,否则建奴来了,那就不不好走了,趁着建奴还没反应,您老辛苦一些,连夜离开辽阳,青壮每人人带些粮食,现在建奴的粮仓也被咱们的士兵占领了,当然难民一路南下的口粮,就从这里出了,党老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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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老朽尽快完成督帅大人的交代。这里老朽也有不少帮手,老朽会协助督帅大人完成迁移的。”
“张某谢过党老,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那么这里的事就交给党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