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今夜守城的早就换成他和晋王的人,就预备着随时点狼烟让京都外的军队进来。
因而,无人敢拦他。
一路冒雨疾驰,行到揽月楼门口。
未等马车停稳,陆悬已飞身下来,脚下飞快冲进大堂,拐上楼梯。
待上到雅间门口,整个人又猛地定住。
里面很安静。
他握紧手,心脏急跳,有些犹豫不敢推门进去。
不想见他的吧?
现在阿梨应当是不想看到他的。
可他实在担心,担心她伤心时无人可依。
手搭到门框上,正要去推,却忽然,门从里面拉开。
是小桃。
两眼红肿如核桃,看到他时竟没有丝毫惊讶,只抽噎着小声道:“姑娘说了,她想好好陪老夫人最后一程,请三公子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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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悬迅速侧眸望向屋内,隔帘挡着内室床榻,只能隐约看到一道纤细背影跪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她还好吗?”
小桃心里已认姜梨作主子,姜梨没交代的话,她自然不答,往后退开半步,迅速掩上门。
陆悬身形微动,想拦又硬生生克制住,最后握紧拳头垂下头,逼着自己往后退开一步,就这么站在门外陪着。
明明前一刻还要血洗皇都的人,这一刻却又……
笔耕远远瞧着,忍不住叹气。
“姑娘,已经说过了。”小桃跪到姜梨身后,小声禀告。
姜梨握着姜老夫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嘴角微微勾着,是浅笑的样子。
然而眼泪却不停地、静静地往下淌。
祖母说:不要哭,她是去找爹娘去,她欢喜,阿梨也要欢喜。
所以,她必须得笑。
可还是好难过,难过到想跟着一起死掉。
她没有亲人了。
从今往后,天大地大,她姜梨真的是彻彻底底的孤女了。
祖母总担心她是自己的累赘,可怎么能呢?
她是祖母啊,是摇着摇篮、哼着曲儿把自己摇大的人。
从爹娘烧死,亲族倾轧,姜家败落,她斩断所有懦弱的、无用的情绪,连同怜悯、同情,甚至欢喜、伤心,一心一意去报复。
她对这个丑恶的世界失望透顶!
只有祖母、松枝、周妈妈,是她心底最后的柔软。
她们在,即便她走在无尽黑暗的荆棘之路,也知道回头定有一盏灯,定有人在等着她。
但以后没有了。
再也不会有了。
姜家,只剩下她一个。
揽月楼外,雨还在拼命往下倒,砸得屋檐瓦砾噼啪作响,像是要把天地砸烂。
陆悬等在外面,心里插着根寸寸燃烧的线香,火星每往下挪一点,他便焦急一分。那燃尽的灰会掉到心上,烫得心脏直哆嗦。
一直到天光大亮,雨线转细,雅间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姜梨始终没出来。
陆悬在开关的间隙,瞧见里头生了火盆,在烧纸钱,姜梨仍旧跪在那儿,肩背削薄。
一夜了,她身体本就弱,怎么受得了!
他眉头皱紧,却又无可奈何。
一直到第二日清晨,笔耕劝他吃些糕点,被他推开,门才终于又开了。
陆悬飞快抬头,对上姜梨苍白的小脸。
她眼中血丝密布,殷红一片,眸光鲜少地迟钝,就连一向红润的唇都惨白到毫无血色,身上麻衣更衬得整个人形销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