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希娜站在她身侧,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伊露卡的目光落在珂尔薇脸上,表情惊讶。
阿西卡和阿丽兰也安静了片刻,表情不可置信。
希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姐姐……你怎么会是叶塞尼亚人?”
珂尔薇的目光依然低垂着:“这就是我内心煎熬的地方。我8岁前的记忆属于叶塞尼亚,我有自己的身份,有另外一个名字,有父母。但8岁那年,我的记忆被催眠封存,我忘记了自己的所有身份,成了一个希斯顿人,并且在之后的日子里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希斯顿人。当我知道了真相之后,我的反应比你们还要难受。但是,那又如何呢?我依旧是我。”
她抬起头来,目光从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会因为我是一个叶塞尼亚人而讨厌我吗?”
希娜率先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珂尔薇:“珂尔薇姐姐,你永远是珂尔薇姐姐。你和那些叶塞尼亚的坏蛋不一样。”
珂尔薇没有躲开,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希娜的头发。
老萨满看着珂尔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释然。
他开口道:“我能理解你。你现在的这个身份、这段人生,是你舍不得抛弃的。你害怕恢复了记忆,你的心会偏向另外一个身份,而现在的这个身份和这段人生里有你不舍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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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尔薇微微点头:“我舍不得。”
她心底无比清楚,自己究竟在眷恋什么。她舍不得“珂尔薇·南丁格尔”这一身份所承载的整段人生,更舍不得这段人生之中,那个名为洛林的人。
灯火摇曳,暖黄的光晕轻轻覆在珂尔薇苍白的侧脸,映得她眼底翻涌的酸涩无处躲藏。
莫嘎老萨满静静凝视着她,苍老的眼眸阅尽山野岁月与人间疾苦,没有半分鄙夷与排斥,只剩通透的悲悯。
“孩子,血脉从不是原罪,人心才是。叶塞尼亚的血流淌在你身上,可你的手从未沾染掠夺与杀戮,你的心始终向着善良与救赎。那些作恶的人,是叶塞尼亚的刽子手,不是你。”
珂尔薇鼻尖微酸,长久堵在胸口的郁结,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一丝。
“我知晓你的顾虑。”老萨满缓缓开口,目光望向窗外堡垒高耸的石墙。
“你怕唤醒8岁前的记忆,会找回属于叶塞尼亚的亲情、立场与过往。你怕那个尘封的自己,会憎恶如今的你,憎恶你在希斯顿所拥有的一切。”
珂尔薇用力点头,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是的。我不敢赌。”
“我现在的人生太安稳、太珍贵了。我是珂尔薇·南丁格尔,是第九军团的医疗部长。可8岁前的我,是彻头彻尾的叶塞尼亚人,我有我的家人、我的故土、我的宿命。”
“如果有一天,两段记忆、两个身份在我脑海里重合对立……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旁的阿丽兰缓缓坐直身体,褪去了初见时的怯懦柔弱。经历过无尽黑暗与凌辱的她轻轻开口,声音微弱却真诚:“珂尔薇,在我和弟弟心里,你是救了我们、治好我们伤痛的恩人。叶塞尼亚的士兵毁掉了我们的家园,可你治愈了我们的余生。”
阿西卡也重重点头,澄澈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信任,没有一丝一毫的隔阂与猜忌。
希娜和伊露卡紧紧靠在珂尔薇身侧,小小的身子带着温暖的温度,无声地陪着她。
莫嘎老萨满看着眼前温柔坚韧的女子,缓缓叹息:“老夫活了一辈子,见过披着善皮的恶人,也见过生于浊世、心向光明的善人。你的过去不由你选择,但你的现在、你的本心、你的取舍,都是你自己一步步活出来的。”
“记忆可以被封存,但心性不会作假。”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老夫可以向你许诺,在你没有做好准备之前,我绝不会主动为你解开催眠封印。我尊重你的选择,守护你现在的人生。”
“谢谢您。”她轻声道谢,嗓音带着一丝哽咽。
“不必谢我。”老萨满摆了摆手,摩挲着手中小小的图腾手账,“只是孩子,你要记住。逃避可以一时,不可一世。催眠能封存记忆,却抹不掉刻在灵魂深处的羁绊。”
“该来的宿命,终有一日会找上门来。你可以慢慢准备,但不要永远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