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淑云：“要说单干，全德化县都没人能比得了他。我早就担心，蘑菇崴子屯儿装不下华子。”

柳子富走了过来：“城里的买卖也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我听二妞回来说，一群流氓欺负她。华子都干到县公安局，把局长都骂了！年前二十八，大家都在家准备过大年，华子一个人进县城跟吉江最大的流氓头子打了一架。怎么打的连满自由都不知道。没有这条龙，蘑菇崴子屯儿谁当头儿都是一群猪！”

梁老小儿：“我天，华子真尿性！骂公安局长，打吉江大流氓。你别说咱蘑菇崴子屯儿，可这德化县能不能找出第二个？”

白凌云：“国咏梅就跟我说过多少次，蘑菇崴子屯儿要是留不住华子就算穿上裤衩子也得穷掉下去。生产队怎么办，有华子在都不算大事。要是留不住华凌霄啥都办不成。”

田淑云：“其实他在这屯儿人缘都挺好，我们仨也经常去他家。可是这些话谁能问出来？”

白凌云：“能掏出他的实话的，只有三个人，国咏梅你们请不来，米雪晴一时间回不来。那只有柳大妞了。”

华子来到院子里走向牛棚马厩。马厩里拴着柳子富抓阄抓来的一匹红骒马。黑犍子独自卧在牛棚里反刍。

华子走到它跟前，大黑犍子站了起来。

华子：“哥们儿，我把你要下来了。今后我的大院才是你的家，咱们回家。”

可是黑犍子叫了一声，就是不肯往出迈步。不管华子怎么牵怎么拽，它就是瞪着眼抻着脖子，不肯出牛棚。

“它的家就是生产队。你把他放这吧。我给你喂它保证没错。”柳子富走了过来。

“柳叔，不好意思麻烦你。”

“呵呵，咱们爷儿俩说这话就外道啦。牲口被牵走我这心里空空落落的，有这一牛一马，我还踏实点。娘们儿们看出你有心事，都在嘀咕呢。晚上让大妞去跟你唠唠。”

华子：“带着这个破生产队，我经常想单干。可是真要单干了，心里还是堵得慌。我就想在蘑菇崴子屯儿扎下，可是扎来扎去，竟然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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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富：“只要你不烦，生产队就能干下去。回去歇歇。田淑云和徐香萍要去找大妞了。”

柳青青来华子五间房，和以往不一样。她身上带着蘑菇崴子屯儿十几个娘们儿的重托。

聊了几句闲篇儿，柳青青问：“华子，你是不是在城里做买卖，不想留在蘑菇崴子屯儿了呀。大家都觉得过了年，你的情绪不大对劲儿。”

华子：“年前二十八，我去县城你知道吧？”

“大家猜测，你打了一场大仗。不过你不说，没人敢问……”

华子：“生死一战！回来以后我自己越想越害怕。当时我要是死在那里现在都不会有人知道。我自己本来活得好好的呀，白天在队里干活跟大姑娘小媳妇儿嘻嘻哈哈的。晚上回来干点家务吃饱了就睡，啥都不操心。没来由拖着这些人干什么？一个蔡香萍，稍微好一点就嘚瑟，一年得往他们家跑八趟；一个康淑君，干点活又得防着又得哄着。一个田淑云，经常惦记借种要孩子，岳友国看见我都绕着走。现在又来了李清华、康立梅，都处的不错，你说不带谁？小二妞挣点奖金，我不说话没一个吱声的。店是人家二妞的指标，一个漂亮大姑娘冷风热气走街串巷卖豆芽，还得受流氓欺负。这个队搞得我时刻都不能放松，松一点保准就出事儿。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想尽办法往队里钻，不要他们就上告。想想我都累。那个店的地皮怎么买下来的？我和小二妞花了多少心血多少钱根本没人过问。”

华子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想想，还是办收购站那时候好。我们仨倒买倒卖，赚钱自己花。买衣服买小人书供你上学，都随便。累点也乐呵。我就想不明白蘑菇崴子屯儿这些人，领着他们赚钱奔日子还得哄着捧着。姐，要是你，你累不累？”